京城第一浪子栽了
第13章 心意
来人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面容温婉,眉宇间却藏着一股子与外表不符的锐气。
是裴照雪。
太医令的独女,李九歌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盒盖微开,露出里面一瓶晶莹剔透的青瓷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那是京城里最难求的凝玉膏,专治陈年旧伤与灼痕,有淡化疤痕、滋养肌肤之奇效。
门卫不敢怠慢,通报之后,楼灭正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听到【裴照雪】三个字,他手中的毛笔,顿了一下。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像极了他此刻阴沉的心情。
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让她进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照雪被带进书房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楼灭。
她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地与对视。
【将军。】
她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疏离。
【民女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闲话家常,而是为了给九歌送些药膏。】
她将手中的紫檀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
【这凝玉膏,是家父珍藏多年的秘方,对消除九歌身上的灼伤疤痕,有奇效。】
楼灭没有看那盒药膏,只是盯着裴照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裴小姐,真是有心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锋芒。
【只是,本将的府上,什么良药没有? 何劳裴小姐亲自跑一趟?】
裴照雪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将军府的药,自然是好的。】
【但九歌的伤,在身,更在心。】
【这药膏,能愈合她身上的疤,却愈合不了她心里的洞。】
【民女只是想告诉将军,有些东西,不是靠囚禁和毁灭,就能得到的。】
楼灭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裴照雪。
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裴小姐,是在教本将,怎么疼女人?】
他的声音,低沈而危险,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裴照雪并没有退缩,只是微微垂下眼眸。
【民女不敢。】
【民女只是觉得,将军若真心想留住一个人,不该让她变成一个,连回忆都没有的空壳。】
【那样的人,就算留在了身边,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将军想要的,是那个鲜活的,会哭会笑,会恨会爱的李九歌,对吗?】
楼灭沉默了。
许久,他才冷冷地开口。
【送客。】
两个字,像冰雹一样砸在地上。
裴照雪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只是在她走出门的那一刻,楼灭的声音,再次传来。
【药膏,留下。】
【人,滚。】
裴照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场关于李九歌的争夺,远比她想像中,更加残酷。
而楼灭,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盒凝玉膏,眼神复杂。
他伸出手,拿起药膏,冰凉的瓷瓶,在他掌心,逐渐变得温热。
他不知道,这瓶药膏,最终,能不能愈合那个在他怀里破碎的女人。
但他知道,裴照雪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永远臣服于他的傀儡,还是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骄傲的李九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将药膏,紧紧握在手中。
裴照雪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起初,楼灭是厌恶的。
他站在书房的窗后,透过窗棂的缝隙,冷眼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一次次踏进这座他用权力与恐惧筑起的牢笼。
他本想下令禁止,像驱赶苍蝇一样,将这个多嘴的太医之女赶出去。
但当他看到,那个自从回到将军府后,就宛如一尊破碎瓷偶般的李九歌,在见到裴照雪的那一刻,死寂的眼眸里,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光亮,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足以刺痛他的眼。
李九歌开始笑了。
虽然那笑容依旧苍白,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但那是笑。
她会拉着裴照雪的手,坐在梅花树下,听裴照雪讲京城里的趣事,讲太医院里的奇葩病人,讲那些与血腥和权谋无关的,琐碎而温暖的日常。
她笑得像个孩子,单纯,无邪,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天真。
那种笑,是他在她受伤以来,从未见过的。
楼灭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绞紧了他的心脏。
他嫉妒裴照雪。
嫉妒她能轻易地,唤醒李九歌灵魂深处,那个他拼命想要掩埋,却始终无法彻底抹杀的部分。
他嫉妒她能成为李九歌快乐的源泉,而他,却只能成为她恐惧的根源。
这种嫉妒,让他愤怒,让他暴躁,让他想要冲出去,将裴照雪撕碎,将李九歌重新锁进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黑暗房间里。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李九歌脸上那逐渐丰润起来的血色,看着她眼中那逐渐恢复生机的光芒。
他意识到,裴照雪的存在,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她能让李九歌,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个鬼。
这让他那颗因占有欲而扭曲的心,得到了一丝诡异的安慰。
于是,他默许了裴照雪的到来。
甚至,在某个午后,当裴照雪再次离开时,他派人送去了几盒极为珍稀的宫廷贡品,作为对她【照顾】李九歌的【酬谢】。
那份礼单上,没有任何温情的话语,只有冰冷的属于将军的威压。
裴照雪看着那份礼单苦笑了一声。
她知道这是一份警告,是一份交易。
她成了李九歌与这个残酷世界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而她,愿意成为这丝联系,哪怕代价是,与魔鬼共舞。
楼灭站在高处,看着裴照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不在乎裴照雪怎么想。
他只在乎,李九歌因为裴照雪的到来,而重新绽放的那抹笑容。
那笑容,是他用毁灭换来的战利品。
也是他今后,要用更残酷的手段去守护的唯一的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梅树的枝桠,斑驳地洒在将军府的后花园里。
裴照雪正与李九歌坐在池边的凉亭中,低声细语。
一阵微风拂过,吹落了几片花瓣,也吹乱了裴照雪的发丝。
她起身,想去捡拾飘落在池边石阶上的一方丝帕。
石阶上长着些许青苔,湿滑异常。
她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朝着那波光粼粼的池塘,直直跌去。
水面,瞬间溅起一圈圈涟漪。
就在她即将落入水中的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旁的假山上掠过。
是燕归尘。
他本是为了向楼灭禀报一桩关于北疆边境的紧急军务而来,却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没有任何犹豫,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裴照雪纤细的腰身。
水流,打湿了他的靴子,也溅湿了裴照雪的裙摆。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僵持在半空。
裴照雪惊魂未定,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抬眸,对上了一双冷淡如冰的眸子。
燕归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他迅速将她拉回岸边,松开了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小心。】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照雪站稳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低声道谢。
【多谢燕捕头。】
燕归尘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孤傲,冷清,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极其隐晦地,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嘲弄,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味。
他进了书房,楼灭正坐在桌前,翻阅着卷宗。
【将军,北疆急报。】
燕归尘将手中的密函,递了过去。
楼灭接过密函,并未立刻拆开,而是抬眸,看向燕归尘。
【刚才,在外面?】
他的语气,随意,却带着探究。
燕归尘面不改色。
【属下路过花园,见裴小姐不慎滑倒,顺手扶了一把。】
楼灭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顺手?】
他放下密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燕总捕头向来惜字如金,惜力如金,今日倒是大方。】
燕归尘沉默不语,只是垂眸,静静地站着。
楼灭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知道,这京城里,又多了几分,有趣的变数。
而那个变数,或许,会成为他手中,另一张,意想不到的牌。
书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在楼灭阴晴不脸上,忽明忽暗。
燕归尘呈上的并非只有北疆的军报,还有一叠厚厚的,关于当年四海镖局劫镖案的私密卷宗。
那是他利用六扇门的权力,在暗处动用了所有关系网,翻遍了陈年旧案,甚至冒着触怒某些权贵的风险,查访而来的线索。
楼灭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动着那些薄薄的纸页,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每一页,都像是一块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原本他以为,李九歌父亲李震岳的入狱,不过是他为了彻底摧毁她的世界,为了将她变成自己的掌中之物,而随手织的一张网。
他甚至为了自己的占有欲,亲手封死了所有可能为李震岳翻案的路,将所有的罪名,坐实得铁证如山。
可如今,这些卷宗却赤裸裸地告诉他,他错了。
李震岳勾结匪寇,贪墨镖银,确有其事。
但这一切背后的真正推手,真正的布局者,却另有其人。
是一个一直躲在暗处,利用四海镖局的运镖路线,为军队私运黑市军火,谋取暴利的朝廷大员。
李震岳不过是被人当成了枪使,成了这庞大利益链条下,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坐在高堂之上,享受着荣华富贵。
而李震岳,却要为了他人的罪孽,在死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楼灭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卷宗的边角捏得皱起。
【有趣。】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令人心寒的杀意。
他原以为自己是那个操控全局的恶魔,是那个为了爱而不择手段的疯子。
没想到,在他自鸣得意地毁掉李九歌家的时候,还有一条更毒的毒蛇,早就盘踞在她们的命运之上,吸着她们的血。
这意味着,李震岳的罪,并不致死。
这意味着,如果不加以干涉,李九歌背负的,将是一个永远无法洗清的冤屈。
更意味着,若是有朝一日李九歌知道了真相,她会恨他不仅仅是囚禁了她,更是成了帮凶。
【燕归尘。】
楼灭抬起头,眼神犀利如刀。
【属下在。】
【把这些东西烧了。】
楼灭将卷宗扞在桌上,声音冷硬。
【除了这个主谋的名字,其他证据,一个字都不许留。】
燕归尘微微一愣,随即领命,伸手去拿那些卷宗。
【将军,要动那个人吗?】
楼灭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
【动。】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血腥气。
【不仅要动,还要动得干净彻底,让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没机动用他手中的权力。】
燕归尘没有再多问,抱着卷宗退了出去。
楼灭站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承认,这不是为了李震岳。
那个粗鲁的老头子,死不足惜。
他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李九歌。
因为她是他的。
她的恨,她的怨,她的痛苦,只能是因为他而起,也只能由他来承担。
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的猎物。
更不允许那个该死的幕后黑手,在他用尽手段折断她翅膀的时候,在背后偷笑。
他要替李九歌,杀了这条毒蛇。
但他绝不会告诉她。
他甚至不打算揭露真相,还李震岳清白。
他只能让那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让这个冤案,变成一个永远的谜。
让李震岳依然在牢里,让李九歌依然以为他是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恨意与绝望中,她才会永远记住他,永远无法离开他。
这才是楼灭。
即使做了一个好人,也要做得那么肮脏,那么不堪。
他转身,走向后院。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当那个幕后黑手倒台的消息传来时,李九歌会是什么表情。
虽然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但他知道,这是他在地狱里,为她偷来的一束光。
李九歌的肩膀颤抖得厉害,像是被冬日的寒风侵蚀的枯叶。
裴照雪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递过一方手帕。
李九歌却没有接,她依旧将脸埋在掌心,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泄漏出来。
【我恨他……】
那声音里带着泣音,破碎而绝望。
【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鼓起勇气,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可是,在焰城,在神庙里,被大火烧的时候……】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飘,像是在梦呓。
【我高烧不退,浑身都疼,意识模糊的时候……】
【我梦见他了。】
裴照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李九歌没有察觉,继续说着。
【我梦见的楼灭,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有那么可怕,没有那么……冷血。】
【梦里的他,会笑,会逗我,会温柔地抱着我。】
【我们……我们在江南的烟雨中,放着纸鸢。】
【我们在一个很美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家。】
【他说他爱我,我也……】
她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她承认了。
在那一刻,她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那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的背叛。
她梦见了和仇人相爱的场景。
那是她潜意识里的渴望,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对温暖的本能向往。
【我一定是疯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
【我怎么会梦见这种事……我怎么会……】
她恨自己。
更恨那个闯入她梦中,给了她一丝甜蜜,又让她清醒后陷入更深地狱的楼灭。
而躲在假山后的楼灭,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已经冰封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轰然炸开。
她梦见了和他相爱的场景?
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直到那句【我也】出口,虽然没有说完,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他的四肢百骸。
狂喜,无法抑制的狂喜,从他心底最深的角落,疯狂地滋长出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她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有他的。
不是那个可恶的将军,而是另一个,她幻想中的,温柔的他。
这意味着,他并不是没有机会。
这意味着,他摧毁了她的一切,却也在她的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属于他的种子。
他再也站不住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后花园,步伐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他回到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脸上,是极致的兴奋与狂热。
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大笑。
他笑得眼眶都湿了。
【呵……呵呵……原来如此……】
他擦去眼角的湿润,眼神亮得吓人,像是在黑夜中燃烧的星辰。
【原来在你心底,是有我的……】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残酷而温柔的笑。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不再需要用囚笼和毁灭来留住她。
他要用梦中的那个自己,去取代她心中的那个幻影。
他要让她知道,现实中的他,也可以给她温柔,给她爱。
他要让她心甘情怀地,爱上他。
爱上这个,真实的,肮脏的,却又为她疯狂的楼灭。
他推开门,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目光灼热。
他的猎物,终于向他,展露了最柔软的腹部。
而他,将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牙印,刻在上面。
后花园的风带着梅花的冷香,却吹不散凉亭内凝滞的气息。
李九歌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噎,肩膀像被折断的蝶翼,脆弱地抖动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出现在凉亭的入口处。
是楼灭。
他没有披那身象征权力的黑色大氅,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劲装,贴合出他宽肩窄腰的矫健身形。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素来冷峻的凤目,此刻却燃着一圊灼热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一步步走来,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规律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李九歌的心跳上。
裴照雪惊愕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将哭得无力抵抗的李九歌护在身后。
楼灭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他径直走到李九歌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缓缓蹲下身,强行将她埋在掌心的脸抬起。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湿润冰凉的脸颊,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李九歌的瞳孔因恐惧而缩紧,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更多。
【你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魅惑,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透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李九歌咬着唇,惊恐地摇着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了然与残酷的欣赏。
【是笑着的?还是……温柔抱着你的?】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泪痕,一路滑到她的唇角,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瓣。
【是江南的烟雨,还是有个小小的家?】
他将她梦中最私密的场景,一句句复述出来,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将她最后一点防御彻底剖开。
李九歌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什么都知道。
他听到了。
【那个梦里的你,爱我,对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目光灼灼地锁定着她的双眼,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别怕,九歌。】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指。
【从今天起,梦里有的,现实里,我都会给你。】
【我会比梦里的那个我,更爱你。】
他说完,不再犹豫,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那双因震惊而微张的,冰冷的唇。
那个吻,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带着毁灭的霸气与惩罚。
此刻的楼灭,唇舌温柔得惊人,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轻柔地碾磨,温存地吮吸。
他没有急于深入,只是用舌尖,轻柔地描摹着她唇瓣的形状,试探着,引诱着,将自己残存的一丝温暖,渡进她冰冷的口腔。
李九歌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那种被宠溺,被珍视的感觉,与她梦中惊鸿一瞥的温柔,惊人地重合。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竟在这刻奇异地松动了。
她的膝盖一软,若非楼灭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感受到她的变化,楼灭的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幽光。
他缓缓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不再是试探,而是不容抗拒的占有。
他卷走她的呼吸,吞噬她的惊慌,将自己的气息,烙印在她的每一寸角落。
这是一个宣告,也是一场仪式。
他用这个吻,将她梦中的幻影,与现实中的自己,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一旁的裴照雪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柔,又如此疯狂的楼灭。
那样的爱,是烈火,足以焚烧一切,也足以将人烤得灰飞烟灭。
良久,楼灭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两人交错的呼吸,在微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白雾。
【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嘴更诚实。】
他的声音,因情欲而变得沙哑,带着一丝得意的喘息。
【它记得我的味道,它渴望我的触碰。】
李九歌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迅速沁湿。
那不是恨的泪,而是被揭穿所有伪装后,彻底无望的投降。
楼灭伸出舌头,将她眼角的泪水舔去,动作色情而又温柔。
【别哭,我的九姑娘。】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一只受伤的幼兽低语。
【从今往后,你的眼泪,只许为喜悦而流。】
他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他转身,目不斜视地,从裴照雪身边走过。
【裴小姐,今日多谢你的茶。】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那份温柔,却依旧残留在他抱着李九歌的手臂上。
【只是,她以后,不需要再听任何人的建议了。】
话音落下,他已抱着怀中失魂落魄的人,一步步走出了后花园,走向那间,只属于他们的卧房。
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
每一步,都踏着胜利的节奏。
他知道,游戏,从今天起,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偷窥的恶魔。
他要走到阳光下,用他那扭曲的温柔,将她一寸寸彻底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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