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芜事

第3章 散学后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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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学第一日倒是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熬,无非就是换着先生介绍课程,德法和女红课芜忧听的都头疼,绘画和算数她倒是饶有兴趣。



大约是因林母出身江南富庶世家,自小耳濡目染,林母对她算数的本领抓得极严。芜忧在这上面开窍极快,只是她性子太急,算得飞快却也错漏百出,没少挨林母的训斥。



林母总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你这马虎的性子,日后若是去帮贺二管家理财也这般稀里糊涂,看你到时候怎么被满府的人笑话!”



芜忧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可今儿不知怎的,听到有算术课时,芜忧脑子里竟浮现出日后帮着贺家把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画面,别提有多威风了。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贼?”



正琢磨得出神,芜忧被肘醒了。凤邻正挎个丁零当啷的小包准备往外走,见芜忧坐在原地魂游天外,便用胳膊肘狠狠拐了她一下,催促道:“散学啦,发什么呆?”



芜忧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将桌案上的书本塞进包袱里,笑着应道:“来了来了。”



她记挂着早上贺毅轩叮嘱的话,赶忙和凤邻并肩出门。



谁知刚走到仪门前,散学的学生实在太多,人挤人地乱成了一团,凤邻本就生得高挑些,步子迈得大,一不留神跟前面几个骄矜的女生们撞个正着。



凤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对面为首的一个明艳娇俏的女孩却没这么好运气,被撞得跌坐在地上。周围三两名相熟的学生赶紧围了上去,又是搀扶又是拍灰。



见自己把人撞了,凤邻很是不好意思,赶忙伸出手想拉那女孩一把。谁知那女孩刚扶着旁人站起身,看到凤邻伸过来的手非但不领情,反而毫不客气地将凤邻的手打开了。



“没长眼睛啊!”女孩气急败坏地呵斥道,随即头一抬,目光扫到旁边满脸惊慌的芜忧身上。她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看清是芜忧,眼底的鄙夷更浓了几分,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出来的小门小户,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半点规矩没有,连交的朋友也这么不长眼。”



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女孩正是当朝太子太傅的孙女,名唤黎玉娇。



这黎玉娇在任何地方都众星捧月,不仅家世显赫,才貌也出众,偏生还喜欢围着贺毅轩转。



她和贺家沾亲带故,贺夫人平日里对她也多有夸赞,每回办宴席都要把她请去。芜忧以前跟着母亲去过两次贺家,回回都能看到黎玉娇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围在贺毅轩身边嘘寒问暖,不知道的人见了,险些以为和贺家定亲的是她黎玉娇呢。



芜忧虽对她这种盛气凌人的姿态厌恶至极,可面上却不得不拉起气冲冲的凤邻,低声细语地道歉:“黎姐姐息怒,今日确实是我们不小心冲撞了您,实在是对不住。”



凤邻见芜忧为了息事宁人主动低头,虽然心里憋闷,但也强忍着怒火,硬邦邦地跟着道了歉。



黎玉娇高傲地睨了两人一眼,这才带着一帮密友扬长而去。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芜忧冲着她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一回头,却见身旁的凤邻正用一种极为赞赏的眼神盯着她。



“行啊,平日里瞧你跟个闷葫芦似的,受了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儿个看你这翻白眼的架势倒真让我开了眼了!”凤邻啧啧称奇。



芜忧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拉着她往外走。



官学门外,贺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贺二的随从贺安正规规矩矩地坐在车辕上。贺安一抬眼瞧见芜忧,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跳下车迎上来,躬身行了一礼:“林姑娘,二公子还未出来,特意吩咐小的在这里候着您,您先上车候着吧。”



芜忧连忙同凤邻告别,笑道:“凤邻,贺哥哥让我等着他一起下学,我要先走啦。”



凤邻知道好友的这段孽缘,赶忙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芜忧羞涩的笑笑,拎着裙裾钻进了宽敞舒适的贺家马车。



在马车里等久了,她百无聊赖地撩起车帘一角,朝官学门口张望着。过了一会儿,三两成群的学生们从里头走了出来。其中两人芜忧认得,一个是礼部郎中家的少爷陈淮,另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谢景渊,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显贵。



芜忧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两个熟人了,赶紧开口把人喊住了:“陈大哥!谢大哥!”



那两人闻声顿住脚步,循声望去,见是贺二那个走到哪护到哪的小青梅,顿时笑着走了过来。陈淮笑意盈盈地打趣道:“林妹妹,怎么一个人缩在贺家的车里,贺二那小子呢?不要你啦。”



芜忧抿了抿唇,小声问道:“两位哥哥,贺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呀?怎么耽搁这么久?”



看到女孩紧张的样子,谢景渊故意逗她:“还能干什么?今儿个律法司的司政大人亲自点名留了功课,抓着他盘问律法,估计着啊,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出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同芜忧逗趣,还同她聊官学里的奇闻八卦。芜忧本就爱听新鲜事,此刻听得津津有味,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就在这时,贺毅轩和另一位同僚从正门走了出来。



他远远地便听见自家马车附近传来一阵娇憨的笑声,侧目望去,看到那丫头笑得畅快时,唇角竟也鬼使神差地上扬了几分,连带着面上的清冷都消散了些。



然而这抹笑意转瞬即逝。



当看清跟芜忧聊得火热的竟然是自己那群没羞没躁的好友时,贺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



芜忧一抬眼正对上贺毅轩那阴沉沉的目光,吓得心都停了片刻,连忙收敛了神色,冲着他招了招手。



贺毅轩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扫了陈淮和谢景渊一眼。两人见好友的神色不对,连忙道:“哎呀,贺二,你今日出来的可晚,咱们明天见,好好聊聊你和司政大人的论辩!”说罢,两人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



待好友走后,贺毅轩一把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他动静极大,进来后便将车帘重重往下一拉,芜忧吓得往后一缩,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芜忧心头惴惴不安,这煞神怕是又要发病了。



她决定先发制人,鼓足了勇气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抱住了贺毅轩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温声地细语:“贺哥哥……你可算忙完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这般主动的投怀送抱倒是误打误撞对了贺二的胃口,他原本紧绷的面孔慢慢松动下来,心头的火气熄了大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盯着她:“在这儿跟他们聊得挺开心?怎么,嫌我出来晚了,没人管你了?”



芜忧一听这话连忙摇头,乖得不得了:“哪有。我这不是……这不是在等你嘛。”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芜忧竹筒倒豆子般将今日在官学里受的折磨全盘托出,抱怨道:“贺哥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官学里快累死了!一堆劳什子的功课和先生……”



她掰着手指头,把今日官学里那些自认为严苛至极的课程报了一大堆,末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一般,盯着贺毅轩信誓旦旦地补充道:“这里面我最上心的就是算术课了。贺哥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认认真真地学,天天拨算盘,等以后嫁到……咳,等以后帮你把家里的帐目管得井井有条,绝对不让你操半点心。”



这话一出,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贺二心里暗笑,手中的茶盏发出两声脆响,清隽的面孔和煦起来,只觉得心里像是灌了一大坛子蜜水。



男人心中的阴霾消散了,看向芜忧的眼神也温柔起来。他长臂一揽,直接把自家娇娇的身子捞进怀里,让她严丝合缝地坐在自己腿上,轻笑道:“嘴皮子倒是利索了,还知道帮我管家了?”



芜忧羞得满脸通红,把脑袋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贺毅轩心里欢喜,揉了揉她的发髻,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别高兴得太早。你德法课的那位讲师正巧是我那姨母。我已经同她打过招呼了,让她在官学里好好关照你,你可要给我长脸。”



芜忧听到这话,晴天霹雳般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毅轩,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看着青梅脸上丰富的表情,贺毅轩只觉得可爱得紧。他低低地笑出声来,俯下身去,目光牢牢锁住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眸,脸凑得越来越近。



不等芜忧开口求饶,贺毅轩温热的唇便覆了上去,熟门熟路地叼住了女孩闪躲的舌尖。



自从前年百花会上两人情窦初开,有了一个青涩的初吻之后,私下独处里这种亲密举动便一发不可收拾,贺毅轩只要逮着机会就得把她亲得乱七八糟才肯罢休。



“乖乖,把舌头吐出来。”贺二掐着自家小妻子的脸颊,不时地哺两口津液进去,确保她能一滴不漏的咽下。



芜忧被他吻得眼睛都呆滞了,红艳艳的舌头还要被叼出来疯狂舔舐,偶尔溢出细碎的呜咽声也会被发狂了一样吞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入了林府所在的长街,停在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



四周一片寂静。



车厢内,两人依然难舍难分地吻着。



坐在车辕上的贺安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硬着头皮轻轻敲了敲车盖,压低了嗓音提醒道:“公子,林府到了,天色已晚了。”



听到贺安的催促,车内的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昏黄的烛光下,女孩双颊含情,茶色的眼眸里汪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涎,暧昧地垂在两人唇齿之间。



贺毅轩看着原本无欲无求的小娘子此刻被自己的气息沾染着,满面欢愉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火险些压制不住。他替芜忧将有些凌乱的衣衫整理好,看着小妻子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没忍住又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才起身打开了车门。



男人挽起帘子扶着双腿发软的芜忧下了马车,借着朦胧的月色,满足的看着芜忧踩着虚浮的步子往林府大门走去,直到那娇小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中,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翻身上了马车,心满意足地吩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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