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看看我的内脏
第1章 董西楼
她忿忿不平地走出女厕，余光忽然察觉到什么，于是侧头。有个人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那人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小学同学孔琼。
同样的，孔琼也看见了董西楼，他没有回头，而是通过镜子打量对方。水哗啦啦地冲出水龙头，又流进下水道，董西楼下意识和镜子里的他对视，几秒钟过去，像看见不该看的，又像是心虚，她开始躲避那道目光，并同时朝外面的走廊走去。
水龙头被关上了，孔琼腿长，步子大，没几步就赶上了董西楼，和她擦肩而过。他们一前一后，距离相差一臂。即将进入分叉口，孔琼忽然回头，跟她说：“放学后我会去你们教室找你。”
董西楼没回答，他也不等她的回答，径直踏上前往二楼的台阶。
“扣扣扣——”
八年八班的门被敲响，紧随而来的是董西楼的一句“报告”。老师说“请进”，董西楼打开门，进入教室。
“怎么迟到了？”老师撑着讲桌，居高临下的瞥向她，同学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道道视线集体投过来，聚成放大镜般的照射，董西楼的脸蛋开始发红。她感到无地自容，一句话支支吾吾说不连贯：“我，我……我刚刚……”想着要不要如实告知，最终还是扯了个谎：“我上完厕所发现没带纸，就一直等人给我送纸，所以耽误了。”
“噢。董西楼，你先回到自己的座位吧。”老师似乎不相信这个借口，但懒得再说什么。董西楼走向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拿出数学书，左看右看，大家都在解题，于是又看向黑板，发现题是没有学过的，她不会。
难以言喻的郁闷像一阵风扑面而来，钻进心里，凉飕飕的。董西楼的表情很难看。捏着圆珠笔，假装和同学们一样，像在解题，实际上是画画。一朵花，由一个圆形为中心，四周是许多半圆。画着画着，入了神，等老师靠近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站起来。”伴随着手指敲桌的动静，董西楼抬起头。老师的眼神很冷漠，像审视犯人的狱警，令她感到窒息。
“我问你，我刚刚讲到哪里了？你站起来回答。”
“我不知道。”董西楼的手握紧，书页被带着皱起来。
“董西楼，你不想听就给我到外面去，还画什么花儿，你当这是幼儿园？幼不幼稚？都初二了一点上进心都没有，马上初三了中考了，你在试卷上也画花吗？天天爱迟到不爱写作业，脸皮比城墙还厚。虽然自甘堕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去，去门外罚站去，别在这影响别人学习。”
董西楼又在大家的视线中出去了。门没关严，被风慢慢打开，老师上前，砰地一声，门被使劲儿关上了。
不知哪个班在上语文课，朗读声齐刷刷地环绕在走廊，董西楼看向外面湛蓝的天空，鼻子倏地酸起来。眼泪一滴滴落下，她强忍着哽咽，却忍不住回想，于是泪水被情绪引领着，越来越汹涌。她不想被路人撞见，悄悄跑上楼梯，在转角的平台擦眼泪。没多久，一阵脚步声逼近，孔琼抱着试卷下来，瞧见董西楼那一双望向自己的眼眸，愣住了。
他仿佛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步步地靠近，去探究。董西楼像只受惊的兔子，不断往后靠，可身后是墙，退无可退。而即使这样，他仍然在靠近，脸伸着，给人一种要去亲她的错觉。
“孔琼，你是不是有病？”董西楼瞪着他，一如既往的逞强。
他垂眸，注视她湿润的睫毛，“原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董西楼用力推搡孔琼挡住去路的肩膀，而他仿佛弱不禁风，那样一推，抱着的试卷便飘飘洒洒地掉落满地。董西楼显然没料到，垂头瞄了一眼，欲言又止，但离开前，仍是毫不留情：“你个杂种，杀人犯。”
下楼梯时，她回头看向他，他正弯腰一个个地捡试卷，模样真是狼狈。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像是扳回一局，董西楼翘起嘴角。
走廊的只有老师的讲课声了，董西楼在教室门口继续站着，心想下次一定要带个小说，不然太无聊了。
……
放学时很热闹，太阳特别的大，把街景照的油光锃亮。董富国今天难得休息，抽出时间将院子里饱经风霜的凤凰牌自行车擦洗干净，骑到女儿学校门口亮相。果不其然，女儿刚见到他，眼睛就放大了，变得亮晶晶的。
董西楼抱着她爸的胳膊，因为个子不及，还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脸：“老爸！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董富国的笑容很慈祥，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今天领导来视察，放一天假。”
知了藏在树上吱吱叫不停，下午的天热得人发晕，父亲蹬着自行车，速度自然是慢得很。连风都不能兜到，可董西楼总是很高兴，嘴角一直勾着。自从家里出了变故，父亲就开始干苦力挣钱，豪车别墅什么的也不复存在了。汗水打湿董富国的polo衫，他费力地骑车，董西楼懂事的用纸给他擦汗。
一辆别克新世纪从左方超过，并很快减速。车窗玻璃降下，完整展现出董西楼的正脸。那张脸热得发红，发丝都被汗水黏住，一缕一缕的搭在额头，可她只顾着给那老男人擦汗。
孔琼的表情总是平静的，而这时，他的眉头却皱得很难看，几秒钟的时间，他牢牢记住了这个画面。之后他忍不住将目光放到后视镜，少女的双腿晃晃悠悠地荡着，裤脚因为坐姿短一截，露出白净细瘦的脚踝；一双洗到帆布发白，鞋边发裂变形的匡威。
怎么也跟记忆中那个穿着大牌衣服，短头发的小女孩对不上。她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
回到家里临近傍晚，董富国在逼仄的厨房切菜，因为空间太小，像把他整个人框住了似的。客厅的座机传来铃声，董西楼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漫画，本来以为是打给父亲的，但还是去接通了。
“您找哪位？”董西楼随口一问。
“西楼，我说过我放学后会去找你，可你并没有为我停留。你现在出来，我就在你住的巷子口，我有话对你说。”
话筒里传来的人声让董西楼怔住：“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位置和座机号码？你……？”
“这不重要，并且也不难办。你先出来，我们聊会天好吗？”
“有事在电话里说。”
“你不想见到我吗？你怕我？难道就因为之前那件事？”
“啪”一声，董西楼把电话挂断。她没换鞋，穿着拖鞋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门关上，屋里泛着温馨的暖色灯光也被封住。楼道里的声控灯接棒，照亮印满小广告的墙。
董西楼走向巷子口，见到孔琼的身影，他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好像是购物袋。见到他，西楼抱着胳膊，语气并不好，“找我干嘛？”
孔琼孑然一身，站在脏污狭窄的巷口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的目光始终放在西楼的脸上，开口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认为我必须要听你的话吗？有几个钱真以为自己是少爷了。”
董西楼毫不遮掩的表达，反而让孔琼笑起来，长久以来，由个人性格的冷淡组成的孤傲气质因为这个笑变得温和。他把购物袋递过去，说道：“给你买的。”
购物袋上是匡威的logo，董西楼露出很嫌弃的表情，她没有接，开始打量孔琼，“原来，你是给我施舍来了。怎么，觉得我可怜？还是你认为我们什么关系？”
笑容消失，孔琼沉默片刻，将手收了回来，说道：“我认为我们还是朋友关系。”
“不是，我们没有关系。”
俩人面对面，孔琼低头看着她，才发现她变得有些瘦了，尽管没有小时候那样圆润乖巧，但仍然是纯粹的，稚气未脱，透着倔强。她态度总是不友好，可只有面向他才会这样，这算不算一种专属呢？
“那我们就重新变成朋友。”孔琼把想法说出来了。
“我不和杀人犯做朋友。”董西楼露出仇视的眼神，“如果不是因为你，何奂不会死。”
气氛凝滞，孔琼的手收了回来，他冷静的评论：“你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情，西楼。”
“为什么不在意，那是我的朋友，一条生命！如果不是因为你，她现在还会和我们一样，正常上学，过着自己的生活！”
她言语激动，孔琼皱眉，仍然无动于衷，“你觉得是因为我？我没有拿刀把她杀了，她是自杀。”
难以置信，这种话太过冷血，刚刚还在指责的董西楼顿时哑口无言，扭头就要走，很快被拉住胳膊。
“如果你讨厌我的话，不想见到我，我也可以去死。”孔琼认真道。
董西楼知道他不开玩笑，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气话：“那你去吧，只要你敢的话。”
二人的神情都隐没在光的阴暗面，影子投在墙上，随后拉远。她没有回头去看孔琼的神情，执拗地向前走。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做好了饭菜。青菜炒豆腐和鸡蛋炒青椒，都是素的，已经到了省吃俭用的地步。董西楼吃完饭就洗澡去了，一点也不拖沓。临睡前却忍不住想到孔琼，她认为他不会当真。是的，是这样的吧？怎么会有人因为一句话真的选择去死呢？在反复纠结的情绪中，困意来袭，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星期六，父亲要上班，早早地出了门。
董西楼睡到九点才起床，起床后，她把昨晚的剩菜热了一遍，就着白面条吃完了。洗完碗便开始干家务，把衣服洗干净，晾晒，然后打扫卫生。拖地板到客厅时，桌子上的寻呼机响铃，显示一段话：今天两点之后，堰河边，你再也见不到我。
眼下已经中午十二点半，距离两点没多少时间。董西楼看到后，脑子里立马浮现起孔琼昨天的话，她不敢去赌，连忙跑了出去。
堰河离家有段距离，差不多三公里，较为偏僻。阳光刺目扎眼，她觉得心扑通扑通的。中途杂草丛生，枝叶划过她的脸，即使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也不敢停歇，最后赶到的时候，孔琼正站在河边，身体毫不犹豫地向前倾倒，一头扑进河里，溅起好大的水花。西楼吓死了，立马跳进河里去捞他，她从小报的兴趣班就是游泳，水性极好，可是不知怎么的，孔琼好像故意的，硬拽着她往河底沉，就是不让她带着他浮上去。呛了几次水，西楼力气所剩无几，几乎就要溺水了，孔琼忽然又开始往上浮，顺着上游游，最终把她带上了岸。
俩人浑身都湿透了，更不用说董西楼，因为今天周六在家，没有出去的预备，事发突然她连小背心都没有穿。衣服被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西楼今年已经开始发育了，胸是不大不小的水滴型，偏圆。两个乳头因为冷水的刺激凸了起来，很是明显。
孔琼盯着她。看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呼吸，还一直咳嗽，水时不时从喉咙里咳出来，嘴角都是水渍，裆部渐渐撑起好大一个鼓包，也很明显。
他忽然俯身，压到西楼的身上，遮住太阳的目光。把西楼脸上沾着的发丝捻开，嘴对嘴贴了上去。原本是想做人工呼吸的，奈何那双唇太软，他缠绵地亲吻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抚摸到她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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