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筐橘子、两幅画与月亮——深空之眼望舒同人
第1章
价格是三筐橘子。
说来惭愧,我在深空之眼好歹担着个管理员的名头,平日里也算见过不少稀奇事,却从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明码标价的一天,而且只值三筐橘子。更可气的是,替我做主的人毫无愧色,直到现在也不觉得这买卖有什么问题。
——事情还得从前一天说起。
我与望舒刚从剑门关出来,沿山路往南走。难得手头没有非办不可的事,我便不急着赶路,打算陪她在附近住上几天。听说前面有个盛产橘子的镇子,她问能不能去看看,我自然答应,毕竟好不容易出来散心,行程何必安排得太紧。
这地方叫青棠镇,镇名带个棠字,山坡上种的却大多是橘树。时值深秋,青叶间缀满黄澄澄的果实,几户人家正沿路拣果装筐,运果的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泥痕。河边开着茶肆和食铺,炉上煮着热汤,糕饼摊子前排了几个孩子,隔街便能闻见油酥与糖桂花的香气。这里说不上繁华,却有股安稳热闹的滋味,叫人走进来便不想急着离开。
我在街上看得兴起,拉着望舒东走西逛。她走路仍是不紧不慢,见我停下便跟着停下,偶尔也会在某处摊前多看两眼。路过果铺,老板见我们是外乡人,热情地招呼尝尝新摘的橘子,我便买了两只,剥开与她分着吃。
“怎么样?”我问。
“甜。”
“那等走的时候带些回去。”
望舒看了一眼铺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筐。
“多买些。”
“好。不过总得等咱们玩够了再买,不然一路提着可够受的。”
她点点头,又接过我递去的那瓣橘子。汁水清甜,秋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我想着往后几天不用赶路,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到了镇东,日头渐渐偏西。我在河边寻了家客栈,进去同掌柜商量房钱,望舒便独自到附近走走。等我办妥手续出来,她正站在街对面的一家画铺前,仰头看檐下悬着的旧画。
铺子门面不大,悬着一块“听雨斋”的木匾。那幅画描的是乡民赶着马匹过桥的情景,桥头卖茶的老人伏在桌边打盹,一个小孩追着车跑,鞋都快掉了。画里的人物不过几笔,神态却活灵活现。
我凑上去看,望舒微微侧过脸,夕阳正好从她鬓边掠过,将那朵浅蓝色的小花饰照得透亮。她看画时向来专注,连发丝被风吹到颊边也没留意。
“喜欢这张?”
“画得不错。”
“确实。”我凑近看了看,“小孩那副着急的样子画得真像。”
望舒看了眼画,又看向我。
“你喜欢这种?”
“比起端端正正坐着的肖像,我更喜欢这些有生活气的画。看着就像真有人在纸上过日子。”
她轻轻应了声,目光却还停在那幅画上。我本想进去逛逛,见天色不早,便说明日有空再来,先找地方吃饭。望舒没有异议,跟我一道走了。
晚饭后回到客栈,我把终端里积下的几封消息处理完,便将它收进包里。望舒坐在窗边翻画册,灯光照着她身上浅白淡青的衣裙,乌发垂落肩背。见我终于忙完,她合起书,问明天是否还有事。
“没有。”我伸了个懒腰,“特意腾出来陪你闲逛的,你想去哪儿?”
“我带你去。”望舒回我。
“好啊。你挑地方,我跟着。”
她点了点头,又翻开手中的书。我也没多问,毕竟镇子就这么大,左右不过看看风景、尝些吃的,能与她一道慢慢走走就很好。
谁知第二天一早,刚吃完面,望舒就让我跟她出去。
“这么早?去哪儿?”
“见个人。”
“你在镇上还有熟人?”
“昨天认识的。”
我顿时来了兴趣,可再问是什么人,她却只说去了就知道。我见她也不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便没有继续追问,权当陪她散散步。反正这地方风景不错,多走两条街也没什么不好。
她说完便往前走,我只得拿上外衣跟过去。沿街走了没多远,她领我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口有棵老槐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再往前,正是昨日那间听雨斋,屋里摆着几张画案,隐约飘着松烟墨的气味。
这不是昨日她看画的地方么?
我正要打趣她是不是瞧中了哪张好画,忽然注意到门口还摆着三只大竹筐,里头装满了色泽鲜亮的橘子,连叶子都还绿着。正奇怪卖画的怎么也做起了水果生意,屋里已有位老人迎了出来,笑眯眯地端详我半天,从眉眼看到肩背。
“姑娘昨天说的,就是这位小哥?”
“嗯。”
“好,好!果然合适。”老人乐得直捋胡须,又指了指门口,“橘子都备好了,三筐,一筐不少。等会儿我叫徒弟替你们送去客栈。”
望舒点点头,神色如常。我却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把她拉到一旁。
“望舒,这到底怎么回事?老先生找我干什么?”
“坐在这儿,让他画半天。”
“画我?”
“嗯。”
我回头看看门口那三筐橘子,又看看站在身旁的望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
“等等,你该不会拿我换橘子了吧?”
“是。”
“好家伙!我昨天就进去找了个客栈,你转头就把我卖了?”
“他缺个画画的人。”
“那也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啊!”
“昨晚问了。”
“昨晚你问的是我明天有没有事。”
“你说没有。”
望舒似乎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难办,听我这样说,便干脆问道:“那你愿意吗?”
“……你现在才问?”
“现在不能问?”
我被她噎得一时接不上话,老人已在旁边听明白了,连忙过来解释,说他姓沈,在这镇上画了几十年人物,近来年纪大了,想趁着眼力还好,多画些外乡人的模样留作纪念。只是镇上的年轻人不是忙着收果,就是嫌坐着无聊,寻来寻去总没几个合适的。昨日望舒进铺子看画,听他提起这事,便说有个同行的人或许合适,老沈一听就来了兴致,正巧家里有亲戚送来几筐橘子,索性拿来当作谢礼。
“我还当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呢。”沈师傅笑着朝我赔不是,“怪我没问清楚。小哥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不画,怪我没问清楚,倒让你为难了。”
老人家说得诚恳,我倒不好再推辞了。况且坐着让人画像又算不得受罪,人家盛情相邀,望舒也眼巴巴地把我领来,我总不能扭头就走。只是这位上仙做事也太干脆了些,我寻思许久,仍觉得自己吃了亏。
“成吧,我答应。只是我没想到,自己还是被领来交货的。”
“好。”望舒点点头。
“答应得这么痛快?那要是我刚才说不愿意呢?”
“就不画了。”
“橘子怎么办?”
“还回去。”
沈师傅听得直乐,忙招呼徒弟去搬椅子。我趁他转身,凑到望舒旁边问:“怎么忽然想起给我画像?”
“你昨天说喜欢这里的画。”
“我是喜欢看画,没说要坐进去啊。”
“那现在不画?”
我看着她,想起她昨晚特意问我是否有空,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她做事有时太过直接,却也真把我随口说的话记在了心上。
“画。”我放缓声音,“不过下次给我安排事情,先跟我商量,好不好?”
“好。”
答应完,她便继续看墙上的画去了。
窗边的木椅已经摆好,沈师傅叫我坐下,又塞来一卷旧书,让我捧着,目光朝左,衣襟稍稍理齐。我原以为不过是随便坐一会儿,谁知老人家仔细得很,连书该捧多高、手指放在哪儿,都要逐一调整。
我刚坐稳,就听见望舒在旁边说:“头再抬一点。”
“你也来指挥?”
“低着头,不像你。”
沈师傅闻言,看了看我,又看向望舒:“姑娘说得对,小哥,眼睛往前看,别绷着脸。”
我便照做,刚想顺势与望舒说上两句,老人却已蘸好了墨,连忙招呼:“哎,小哥,就这样,先别动!”
窗外竹影轻摇,屋里墨香清淡。沈师傅凝神落笔,望舒坐在一旁看画,偶尔抬眼望望我。我捧着旧书,才坐了没多久就觉出肩膀发酸,想换个姿势,又被老先生及时叫住。
“先忍忍,我刚画到这儿呢!”
我只好坐回去。望舒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弯起,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墙上的画。
好嘛。拿三筐橘子把我卖了,她倒挺高兴。
算了。
橘子都收了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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