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筐橘子、两幅画与月亮——深空之眼望舒同人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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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还想看看望舒被沈师傅摆弄姿势时是什么反应,谁知这位上仙往椅子上一坐,便安安稳稳地等着老人家吩咐,倒显得方才那个坐不了多久就想起来活动筋骨的家伙格外不老实。



沈师傅退后几步,左右打量一番,觉得我们离得有些远,便让我往望舒那边靠近一点。我依言挪了挪椅子,他却又说两人坐得太端正,像是初次见面的客人,瞧着不够自然。



“沈师傅,您这要求可真不少。先前让我别动,现在又嫌我们坐得太端正,照这样下去,怕是太阳落山了还没画上几笔。”



“画人得先看人,急什么?”老先生笑着摆摆手,“你们平时一道出门,也这么隔着老远坐?”



“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随意些,别端着架子。”



我觉得他说得在理,索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些,与望舒并肩坐好。她转头瞧了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将椅子稍稍调整了一下。



“怎么样?这回坐得还习惯吧?”



“可以。”



“那就好。我还怕你坐着坐着,也想出去活动筋骨呢。”



“不会。”



“这么有把握?”



“只是坐着。”



可真要安安静静坐着,眼睛便难免往身旁飘去。



望舒今日穿的仍是平时那身浅色衣裳,白与淡青的衣料层层相叠,领口和袖边点缀着细巧的纹饰,几道轻盈的飘带自肩头垂下,随着窗边吹来的风微微摆动。她的长发乌黑柔亮,发间隐约透着些幽蓝的光泽,一部分用精致的发饰挽起,其余沿着肩背披散下来,衬得颈项修长,肤色如玉。尤其是鬓边那朵浅蓝色的小花,工艺做得极细,花瓣下垂着几缕银亮的坠子,偶尔被发丝拂过,便轻轻晃上一下。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斜斜落在她肩头,沿着衣料的褶皱铺开,又将几根细软的额发照得透亮。她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日光映得柔和,眼睫在颊边投下一层淡淡的影子。待到稍稍转过头来,那双清亮的眸子便迎上了我的视线,瞳色里透着一点澄澈的蓝,像是映进了窗外的晴空。



我向来知道望舒生得漂亮。只是平日里与她一道出门,不是在赶路,便是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偶尔得闲,也少有机会像今日这样,并肩坐在一处,什么都不必做,只管看看她。何况这姑娘平时看人总带着几分清冷,偏偏目光真正落到我身上时,又专注得很,连我打量她的那点心思,也被瞧了个正着。



尤其是她的眼睛,清亮得很。初见时只觉得这姑娘眉眼疏淡,似乎不大愿意搭理人,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并非刻意与人疏远,只是许多事情都懒得解释,别人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偏偏又常常答得出人意料。



我正看得入神,望舒忽然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看看你。”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瞧了瞧衣裳,大概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我见状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就是觉得你好看,想多看两眼。”



“哦。”



说完,她便把脸转了回去。



“不是,我的好姐姐,我夸你好看呢,你就一个‘哦’?”



她重新望向我,略想了想。



“要说什么?”



“那倒也不用特意说什么……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嗯。”



望舒应了一声,果真不再理会我,继续看着窗外,留下我一个人琢磨方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恰在这时,沈师傅抬头瞧了瞧,说望舒肩前的长发遮住了衣领,最好稍稍往后拢些。她依言抬手,谁知一缕发丝勾在鬓边的饰物上,一时没能理顺。我见状便靠过去,替她将缠住的头发轻轻挑开,又把肩前几缕长发拨到耳后,留下一些自然垂着。



发丝细软,拂过指背时微微发痒。望舒安静地由着我整理,待我收回手,才抬眼问道:“这样呢”



“哎,这样就挺好。”



“那你还弄?”



“这不是想让老先生把你画得更漂亮些嘛。”



她听完,又抬眼瞧了瞧我。



“你不弄也一样。”



我瞧着她,一时间竟忘了接话。望舒她倒觉得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重新将目光转向前方,任由那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方才我替她整理头发时,她稍稍仰起过脸,那点难得的柔和还留在眉眼间,唇角也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我坐回原位,余光里仍是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连老先生唤了声“小哥”,才赶紧把头转回来。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懂我方才的意思。



不过想来,即便听懂了,也未必会换一种说法。她从来如此,知道什么便说什么,既不刻意讨人欢心,也不会因为旁人爱听就多添几句。我与她相识这么久,反倒越来越喜欢这份坦率。



沈师傅已经提笔,见我还偏着身子,便招呼道:“小哥,别光顾着看人家姑娘,先坐好。”



我赶紧回到原位。



沈师傅这回总算满意,提笔蘸墨。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擦过画纸的沙沙声,以及巷口偶尔传来的叫卖。先前独自坐着时,我总觉得半天长得没个尽头,如今身旁有望舒陪着,倒也不再惦记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老人一面作画,一面同我们闲聊。听说我是从艾因索菲来的,颇有些好奇,又问我怎么认识望舒这样一位姑娘。



“这个说来可就有趣了。头回见面,她可是大半夜出现在我房里的。”



沈师傅听了,抬起头来,望舒也转过脸看我。



“那天半夜我一睁眼,就看见你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我的玉佩。我当时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能不吓一跳吗?”



沈师傅听得来了兴趣,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便拣了些能说的,将当初在四方院客房遇见望舒的情景讲给老人听。那时我刚从睡梦中醒来,便见一个白衣姑娘站在敞开的窗前,将半块化清龙云佩举向夜空,借着月光端详。更奇的是,她不仅认得我的名字,还似乎对我的来历颇为熟悉,偏偏我问起她的来历,她又不肯多作解释。



“后来呢?”沈师傅问。



“后来她便带我走了。当时我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弄明白,只好跟在后头,边走边问。”



“你这么容易就跟人家走了?”



“那倒也不是……当时有些事情急着弄明白,我便跟着她去了。”



这番话听得沈师傅哈哈大笑,直说我们头回见面便闹出这么多趣事,倒也算有缘分。我听他这样说,不禁又想起当年那轮悬在窗外的上弦月,还有望舒举着玉佩回头望来的模样。那时只觉得她神神秘秘,说起话来也叫人摸不着头脑,哪里想得到,后来自己竟会与她一道经历那么多事,如今还能坐在这间小小的画铺里,拿着初见时的趣事说笑。



我侧过头,见望舒仍安静坐在身旁,便悄悄伸出手,碰了碰她搁在椅边的指尖。



她低头看了一眼,见我没有收回的意思,便将手翻转过来,与我握在了一起。



望舒的手指修长,掌心温凉,握起来却十分舒服。我原本只是想趁沈师傅没注意,偷偷讨点便宜,谁知她把手稍稍翻转,便与我握在了一起。



老先生低头忙着画画,倒也没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我心里暗自得意,正想多握一会儿,忽然觉得手背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望舒仍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偶尔听见我说话,便转头望上一眼。午后的阳光照着她的眉眼,连发间细巧的饰物都泛着浅淡的光泽。我握着她的手,一时倒真舍不得起来了。



“哎,小哥,头抬起来些。”沈师傅忽然招呼,“就这样,别动。我趁着光线好,赶紧把这几笔画完。”



午后的日光渐渐偏斜,画铺里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柔和。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糕饼香气,偶尔有风经过,便听见檐下的旧画轻轻拍打墙面。沈师傅专心落笔,我与望舒也不再说话,只是手始终握在一处。



直到沈师傅终于把笔搁下,端详了好一阵,满意地点点头。



“这张倒比我先前想的还好。”



我正想起身看看,老人却伸手拦住,说墨色尚未干透,最好等明日来取,免得不小心碰坏了画纸。我虽有些好奇,也只得作罢,又问该付多少润笔钱。沈师傅说今日画得尽兴,不必计较太多,若实在过意不去,明日带些好茶来便成。



我自然满口答应。



望舒还朝画案那边望着,我便走过去问她:“想看?”



“嗯。”



“我也想。不过明日就能拿到了,不差这一晚。”



她点点头,重新坐到窗边,随手翻起先前没看完的画册。



恰好这时,街口传来卖芝麻酥饼的吆喝声。香气随着晚风飘进画铺,我才想起两人忙了一下午,我早已觉得肚子有些饿了,闻见那股香气,便向沈师傅打了声招呼,准备出去买些点心。



“我跟你去。”望舒说。



“不用,就在街对面,几步路的工夫。你在这里歇会儿,我马上回来。”



她朝窗外望了一眼,便又坐了回去。



炉子里新烤出的酥饼正冒着热气,表皮撒满芝麻,闻着便叫人食指大动。我挑了几块,又多买了些给沈师傅带回去,正等着老板娘包好,忽然想起望舒还在屋里,便回头朝画铺望去。



此时夕阳已经快落到屋脊后头,天边只剩一抹浅金色的晚霞,东面的天空渐渐泛起幽蓝,一弯淡白的上弦月悄然升起,悬在青灰色的屋瓦之上。



望舒正坐在窗边,手里的画册不知何时已经合上,搁在手边。她微微侧着身子,长发沿肩背垂落,几缕被晚风吹起,轻轻拂过颊边。隔着一条街,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得那身浅色衣裙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显眼,目光仿佛一直落在我这边。



我远远扬了扬装着酥饼的纸包,示意自己马上回来。



她看见了,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朝我轻轻示意。



我忽然想起初见时的那轮月亮。



那时候,她站在敞开的窗前,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如今隔着一条小小的街道,只回头看上一眼,便知道有人正在那里等我。



老板娘将包好的酥饼递过来,我付了钱,趁着饼还热,沿街往画铺走去。



至于沈师傅为何又取出一张新纸,我倒是直到第二天才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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