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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地中海的阳光与腹中的罪证

3天前 都市 1544
距离那个充满廉价霉味、隔音奇差的快捷宾馆之夜,仅仅过去了不到两天。

那一夜疯狂的放纵,不仅让王静瑶的身体透支到了冰点,更让她的舞蹈状态出现了断崖式的下滑。

陆教授在排练室里大发雷霆,认为她最近心浮气躁,失去了古典舞最需要的沉静与内敛。

但在严厉的训斥之后,为了帮这位得意门生打破瓶颈,换个环境找回状态,陆教授动用了自己早年在欧洲艺术圈的人脉,为静瑶争取到了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前往位于地中海中心的马耳他大学,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欧洲古典艺术与形体交流”。

收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王静瑶激动得几乎要在排练室里落泪。

当晚,那个名为“七仙女”的微信群里便热闹非凡。

这个只有七个人的私密小群,成员除了静瑶,还有凌霜、苏糖糖、唐星瑶、江乐儿、许婕,以及这次要带队同行的方韵导师。

在这个心照不宣地被视为陆宗平教授“后宫”的特殊圈子里,几位红颜知己和女弟子纷纷在群里发来红包和祝贺,叮嘱她要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在马耳他好好放松,跟着李导师好好学习形体艺术。

这个机会太宝贵了,不仅意味着她在专业上能得到巨大的提升,更让她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当初选择跟着陆教授走这条高雅艺术的道路是无比正确的。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里的父母,以及张东元。

张东元得知后,表现得比她还要上心。

在出发前的那几天里,他特意推掉了手头所有的应酬,陪着静瑶在H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里大采购。

从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昂贵的真丝连衣裙,到各种款式的丝袜、精美的内衣套装,再到全套的顶级海蓝之谜护肤品和防晒霜,张东元简直是在用金钱和心血为她堆砌一层最完美的保护壳。

在帮她整理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时,张东元甚至细致到了查阅马耳他当地每天的天气变化和饮食禁忌,一条条地叮嘱她注意事项。

“你呀,现在怎么变得比我妈还要啰嗦了。”静瑶看着他忙碌而专注的背影,嘴上虽然娇嗔着抱怨,但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甜蜜与安全感。

……

H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里,明亮的穹顶玻璃透下大片大片纯净的阳光。

人来人往的喧嚣中,王静瑶穿着那件新买的米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画着精致淡雅的妆容。

她静静地站在值机柜台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染凡尘、高贵清冷的古典舞系校花。

而这次带队同行的,正是陆宗平教授的红颜知己,也是圈内资深的形体导师,方韵。

“静瑶,护照和登机牌我都帮你收在这个夹层里了,到了那边过海关的时候方便拿。里面还有我给你准备的常用药,尤其是肠胃药和褪黑素,欧洲的饮食你可能一开始吃不惯,加上时差,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张东元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站在静瑶身边,用那种温润如玉、足以融化任何冰雪的嗓音细细叮嘱着。

站在一旁的方韵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笑着打趣道:

“哎哟,东元啊,你这哪里是送未婚妻出国交流,简直是送女儿出门嘛。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一个月后还你一个活蹦乱跳、全须全尾的漂亮媳妇。”

“那就多谢李导师照顾了。”张东元得体地微笑着,转头看向静瑶,眼神里满是深情,“去吧,一个月很快的。在那里好好感受艺术,不用挂念我。”

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完美的未婚夫,静瑶的心脏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

谁能想到,就在几天前,她还跪在另一个男人的面前,用最卑微的姿态去迎合那些不堪入目的情欲?

对于这次马耳他之行,静瑶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带着一种强烈的“逃离感”和“庆幸感”的。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泥沼里越陷越深、快要窒息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名为“艺术交流”的救命稻草。

她迫切地需要横跨大半个地球,去一个完全陌生、充满阳光的国度。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距离足够远,只要地中海的海风足够猛烈,就能吹散她身上那股属于底层混混的石楠花气味,就能洗净她灵魂深处那些肮脏的罪恶感。

告别了张东元,静瑶和方韵过了安检,顺利登上了飞往马耳他的航班。

直到在头等舱宽大舒适的座椅上落座,随着飞机舱门即将关闭,静瑶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和多余的纠缠,她硬是拖到了上飞机的这一刻,才把去马耳他交流一个月的事情发消息告诉了王贤朱。

没过几秒钟,王贤朱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什么?去欧洲一个月?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快想死你了!】

【行吧,去就去吧。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为了练你那个什么舞把自己饿瘦了。在外面别受那些老外的欺负。】

【老婆,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期待你回来了。你在那边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等一个月后你回来,老公保证在床上好好疼你,咱们大战五百回合,把你欠我的全都补上!】

看着这段略显直白、毫无文采、甚至三句不离下半身的文字,静瑶的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王贤朱不懂什么高雅的艺术,也不懂什么诗情画意的送别。

他的关心总是带着一种底层雄性生物最原始的粗糙感,直白得近乎下流,每一句话的最终目的似乎都在指向那张床。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炽热的占有欲和最本能的惦记,却像是一把生猛的火焰,直直地烫在了静瑶的心尖上。

他关心她吃没吃饱,怕她瘦了;他怕她在异国他乡受委屈。

虽然表达方式让人面红耳赤,但这种毫无掩饰的“需要感”,却恰恰是张东元那种总是保持着完美分寸感的爱意中所缺乏的。

静瑶靠在头等舱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发现自己真的很贱。

明明是想要逃离这种充满肉欲的畸形关系,但在看到王贤朱说“期待她归来、大战五百回合”时,她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战栗,脑海中甚至闪过了他在宾馆里大汗淋漓的模样。

【我知道了。你在国内也安分一点,少抽点烟,少去网吧熬夜。等我回来。】

在空乘人员提醒关闭手机的广播声中,静瑶红着脸,快速地敲下这段略带娇嗔的回复,然后迅速开启了飞行模式,仿佛生怕晚一秒,自己内心的防线就会再次溃败。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航班缓缓降落在了马耳他国际机场。

当静瑶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的那一刻,一股带着淡淡咸涩海盐味的温暖海风迎面扑来。

地中海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湛蓝的天空下,是瓦莱塔古城那些由蜜黄色石灰岩堆砌而成的古老建筑。

这里没有H市连绵阴雨的压抑,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都市节奏,更没有那两段让她感到窒息的情感拉扯。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不再是一中校长的女儿,不再是张家未来的少奶奶,也不再是那个混混的秘密情人。

她只是一个来这里寻找古典艺术灵魂的纯粹舞者。

这种突如其来的自由感和匿名感,让静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和净化。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静瑶和方韵被安排住进了马耳他大学附近的一套高档酒店式公寓里。

生活变得异常忙碌且充实。

每天清晨,她会在海浪声中醒来,跟着李导师一起前往大学的艺术中心,与来自欧洲各地的舞者和艺术家们进行交流。

她们探讨着古典形体在现代语境下的表达,在宽敞明亮的排练室里挥洒汗水。

傍晚时分,她们会漫步在斯利马(Sliema)的海岸线上,看着夕阳将整个地中海染成壮丽的碎金色。

这种被纯粹的艺术和美好的风景填满的日子,让静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

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那些肮脏的泥沼,重新回到了阳光下。

每天晚上的时间,则被她小心翼翼地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

前半夜,她会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张东元进行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张东元总是那么温柔体贴。

他会耐心地听她讲述今天在课堂上学到的新理论,听她描述瓦莱塔大教堂的精美壁画。

他会适时地给予鼓励和赞美,提醒她注意当地的温差,甚至会贴心地帮她在网上订购马耳他当地评价最好的海鲜餐厅的位置。

在张东元的注视下,静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那是她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所有期盼。

而后半夜,当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方韵的房间也熄了灯后。

静瑶会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戴上耳机,点开微信,进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隐秘世界。

【老婆,今天练舞累不累?腿酸不酸?真想现在就在你身边,给你好好按按腿,顺便按按中间……】

王贤朱的语音总是带着那种痞坏的笑意和浓浓的暗示。

静瑶会红着脸,用文字回复他:【你正经一点!今天跟着欧洲的导师练了一整天核心,累死了,骨头都要散架了。】

【欧洲的导师?男的女的?帅不帅?我警告你啊王静瑶,你可是有主的人,要是敢背着我看别的老外,等回来我非得把你弄得下不了床不可!】王贤朱的信息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蛮横的醋意。

【想什么呢你!是个六十多岁的女教授!】静瑶看着屏幕,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还差不多。老婆,摸摸你自己,有没有想我?我刚才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穿那套JK的样子,没忍住自己弄了一回。你不在,真的好没意思。】

看着这充满肉欲和直白渴望的文字,静瑶的心跳会在寂静的异国黑夜里逐渐加速。她会本能地并拢双腿,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空虚感。

她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距离而斩断对王贤朱的依赖,反而在这份安全距离的保护下,开始贪婪地享受着这种文字上的调情。

白天,她是沉浸在高雅艺术中的白天鹅;夜晚,她是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切换身份的隐秘情人。

她自以为将这种双面生活平衡得天衣无缝。

然而,在这片看似风平浪静的地中海阳光下,在静瑶自欺欺人的“净化”之旅中,一颗被她完全忽略的定时炸弹,正在她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倒数着计时。

那是来到马耳他的第二周。

马耳他的饮食习惯偏向于典型的地中海风味,大量的奶酪、橄榄油以及海鲜。

那天早晨,方韵在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煎了两片抹着厚厚当地山羊奶酪的吐司,又热了一杯全脂牛奶。

静瑶刚一走出卧室的房门,闻到那股混合着浓郁奶腥味和油脂味的空气,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呕……”

她猛地捂住嘴巴,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冲进了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了起来。

“怎么了静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方韵连忙放下手里的铲子,走过来关切地拍着她的后背,递上一杯温水。

静瑶脸色苍白地漱了漱口,虚弱地摆了摆手:“没事李导师……可能是这边的奶酪味道太重了,我一闻到就觉得反胃。加上这几天天天倒时差,肠胃好像有点水土不服。”

“也是,这里的羊奶酪确实膻味比较大,很多刚来的中国人都吃不惯。”

方韵没有多想,体贴地说道,“那我明天去华人超市给你买点白粥和咸菜回来吧,别把胃饿坏了。”

“谢谢李导师。”静瑶感激地笑了笑,将这次突如其来的孕吐,完美地归结为了异国他乡的饮食不适。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除了早晨的干呕,静瑶还发现自己变得异常嗜睡。

以前在国内,为了准备比赛,她可以连续在练功房里跳上四五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可是现在,每天下午的交流课程还没结束,她就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好几次在听讲座的时候,她都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甚至连每天晚上和张东元视频的时间,也被迫缩短了。

她总是聊着聊着就开始打哈欠,最后在张东元充满心疼的催促下,早早地挂断电话陷入沉睡。

“肯定是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形体训练把身体透支了,加上八个小时的时差一直没倒过来。”静瑶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刻意忽略了,那种疲惫感并不像是肌肉的酸痛,而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散发出来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源源不断汲取着养分般的沉重感。

与此同时,她的口味也发生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诡异变化。

她开始疯狂地迷恋上那些酸涩的东西。

马耳他当地有一种腌制的青橄榄,酸得让人掉牙,方韵尝了一口就直皱眉头,可静瑶却像是吃零食一样,每天都要吃掉小半罐。

甚至在喝水的时候,她也必须挤上大半个新鲜柠檬的汁水,才觉得能够压下胃里那种隐隐作呕的感觉。

“静瑶,你最近这口味可以啊,这么酸的东西你空口吃,牙都不倒吗?”一次晚餐时,方韵看着静瑶又往盘子里夹了几颗酸橄榄,忍不住笑着打趣。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边的酸东西特别解腻,吃下去胃里能舒服点。”静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依然没有把这种反常的改变往深处想。

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岛国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让自己变得更优雅、更专业上。

她刻意地遗忘了过去两个多月里,在那些昏暗的宾馆和宿舍床铺上,王贤朱有多少次在不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将那些滚烫的浑浊液体毫无保留地留在了她的体内。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离开了那个环境,只要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荒唐的过去就会像海面上的泡沫一样自行消散。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名为“侥幸”的泡沫,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悄然戳破。

在她的身体深处,一个足以将她现有的完美人生彻底炸毁的罪证,正在地中海温暖的阳光下,安分而又顽强地生根发芽。

时间在马耳他那种慢节奏的、充满地中海慵懒气息的步调中,悄然滑入到了交流项目的第三周。

对于王静瑶来说,这三周的时光就像是一个被阳光包裹的、色彩斑斓的肥皂泡。

她几乎快要沉溺在这种虚假的平静与高雅之中了。

每天穿梭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呼吸着没有雾霾和潮湿霉味的空气,和那些温文尔雅的欧洲艺术家们探讨形体与灵魂的契合。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片纯净的土地一点点洗涤,那些关于黑暗寝室、廉价快捷酒店以及狂暴肉欲的记忆,似乎都被封存在了地球的另一端,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实。

然而,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总是喜欢在你自以为最安全、最放松的时刻,微笑着递上一把足以将你凌迟的尖刀。

那是一个十分宁静的星期四夜晚。

位于斯利马海滨的高档公寓里,只开着几盏柔和的暖黄色壁灯。

落地窗外,地中海的海浪正以一种规律而舒缓的节奏拍打着礁石,发出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静瑶刚刚结束了和张东元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视频通话。

在视频里,张东元告诉她国内的初春已经过去,天气开始变热,嘱咐她过几天回国的时候记得在机场减换衣物。

她带着那种被妥帖照顾的甜蜜感挂断了电话,正准备去洗澡。

“咚咚咚。”

公寓主卧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静瑶,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方韵导师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无奈的急促。

“还没呢,李导师,门没锁,您进来吧。”静瑶一边说着,一边从行李箱里往外拿换洗的睡衣。

方韵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丝质的睡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头发:“真是不好意思啊静瑶,大半夜的还来打扰你。

那个……我大姨妈突然提前造访了,可能这阵子带队交流压力有点大,内分泌有点失调。

我带的卫生巾正好用完了,你那边有备用的吗?借我几片应个急,明天一早我去楼下的超市买。”

这原本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再日常不过的女性之间的对话。

“有的,李导师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

静瑶没有任何迟疑,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意,转身走向了那个被张东元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行李箱。

她记得很清楚,在出发前的那几天,张东元不仅帮她买好了各种昂贵的护肤品,甚至连这种私密的女性用品都替她考虑到了。

他特意去进口超市,按照她平时常用的牌子,日用、夜用、超长夜用、甚至护垫,分门别类地装了整整一个大的防水收纳袋,细致地放在了行李箱最左侧的夹层里。

“东元也真是的,给我装了这么多,我来这儿总共也就待一个月,用得着带半箱子卫生巾嘛……”

静瑶一边在心里娇嗔着未婚夫的过度紧张,一边拉开了行李箱左侧夹层的拉链。

“哗啦——”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那个鼓鼓囊囊的防水收纳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透过半透明的材质,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些包装精美的粉色和蓝色小方块,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静瑶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恐怖魔法瞬间击中,她脸上的微笑在一秒钟之内彻底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剧收缩。

没有动过。

来马耳他已经整整三个星期了,这个占据了行李箱不小空间的收纳袋,拉链甚至都没有被拉开过一次。

不对!

不仅是来马耳他的这三个星期。静瑶的大脑在此刻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突然通了电,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何止是出国这一个月没有用过卫生巾。从国内算起,她已经整整快三个月没来大姨妈了!

“怎么了静瑶?是不是没找到啊?要是没有的话就算了,我找酒店前台问问看能不能借点应急用品。”方韵见她蹲在行李箱前半天没有动静,忍不住出声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啊……没、没有,找到了!”

静瑶如梦初醒般地浑身一激灵。她猛地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僵硬笑容,手忙脚乱地拉开收纳袋,胡乱地抓起一包夜用的卫生巾,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直接转身塞进了方韵的手里。

“给……李导师,您先拿去用吧。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静瑶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哎哟,太谢谢你了,真是帮了大忙了。”方韵并没有注意到静瑶惨白的脸色,她拿着东西,感激地笑了笑,“那你早点休息啊,明天上午还有一场关于古典舞姿态的研讨会呢,别熬夜。”

“嗯……好的,李导师晚安。”

静瑶看着方韵转身走出房间,并顺手帮她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扇房门重新闭合的瞬间,静瑶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般,双腿猛地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

公寓里依然回荡着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但此刻在静瑶的耳朵里,这声音却变成了一阵阵令人头晕目眩的轰鸣。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觉胸腔里的空气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一点点挤压殆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静瑶喃喃自语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秀发被她抓得凌乱不堪。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卧室自带的洗手间,“砰”的一声将门反锁死。

洗手间里亮着明晃晃的白炽灯光,将一切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静瑶抬起头,看着洗手台上方那面巨大的除雾镜。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毫无血色、充满惊恐与绝望的脸庞。那双平时总是盈着一汪秋水的瑞凤眼,此刻大睁着,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她颤抖着双手,像是一个即将拆开炸弹包裹的死囚,从睡衣的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指纹解锁连续失败了三次,因为她的手指上全是冷汗。最后,她只能哆哆嗦嗦地输入了数字密码。

屏幕亮起。

她点开了日历应用。

荧蓝色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静瑶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日期,开始了一场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倒推算术题。

现在是五月中旬。

她上一次来例假是什么时候?

静瑶的思绪在混乱的大脑中拼命翻找着。

作为一名古典舞者,她以前对自己的生理周期有着严格的记录,因为这关系到比赛和高强度训练的安排。

可是,自从那场荒唐而绝望的初次破冰之后,她的生活就被王贤朱那野蛮狂暴的节奏彻底打乱了。

除夕夜。

二月份。

静瑶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向前滑动,翻到了二月份的那一页。

她记得很清楚,除夕夜的前一周,她刚刚结束了上个月的生理期。

那也就是说,在二月份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当东元在外面为她燃放跨年烟花的时候,她正处于所谓的“安全期”。

“安全期……他当初是这么说的……”静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回忆起当时王贤朱将她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那信誓旦旦、又充满诱惑的低语:“放心吧老婆,我都算过了,你现在绝对是安全期。我保证不射在里面……”

可是,男人的保证在那种原始的冲动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那一晚,伴随着窗外绚烂烟花的轰然炸开,他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一样,不仅完全没有抽离,反而借着那股狂暴的视觉与听觉刺激,将所有的滚烫都死死地钉在了她的最深处。

那之后呢?

三月份。

三月份是她返校准备金奖选拔的关键时期。

那段时间,打着“推拿拉伸”的幌子,在没有人的练功房里、在昏暗的器材室里、甚至在锁了门的杂物间里,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在王贤朱野蛮的攻势下。

起初,王贤朱还会用“戴套不舒服”、“我算过了今天是安全期”这种拙劣的借口来哄骗她。

可是到了后来,连这些自欺欺人的借口都不需要了。

在体验过那种毫无阻隔、被可怕的巨物完全撑开、被海量滚烫热流彻底浇灌的恐怖快感后,静瑶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彻底上瘾了。

她贪恋那种被彻底灌满的充实感,贪恋那足以将灵魂烫化的高温。

所以,面对王贤朱毫无节制的内射要求,她不再拒绝,甚至在潜意识里隐隐渴望着那种被浓稠白浊填满每一个缝隙的狂欢。

她天真地用“只要事后去洗手间清理得足够干净就不会中招”的侥幸心理,来掩饰自己对那种极致生理愉悦的欲罢不能。

再后来,是四月份。

四月份的那几次荒唐,更是彻底击穿了她的底线。

在四栋404的男生寝室里,躺在那个散发着汗酸味的下铺上,她在王贤朱的疯狂挞伐下,经历了那长达七十三秒、容量惊人到几乎要撑破肚皮的恐怖内射。

那一次,她被灌得连脑子都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本能地用双腿死死缠紧男人的腰肢,疯狂地迎接着那一波波致命的热度;甚至在几分钟后,又在站立的姿势下,迎来了第二次更加残暴的堵嘴狂灌。

还有紧接着的那几天,在那个霉味刺鼻的快捷酒店里,那套廉价的透视JK制服,以及那长达一个多小时、连换四个体位、最终那股如火山爆发般的热流,让她被烫得舒服到翻白眼、甚至短暂失去意识的最后一次喷发……

静瑶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从二月份的除夕夜,到三月份的甘之如饴,再到四月份的彻底沦陷,以及现在五月中旬在马耳他的这三个星期。

二月,三月,四月,五月……

静瑶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在心里默默地加减着那些数字。

三十天,六十天,七十天……

最后,得出的数字,像是一把重达千斤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八十二天。

整整八十二天!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那个每个月都会准时造访的“大姨妈”,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而她,竟然在王贤朱那绵密如网的情欲攻势和张东元那完美无瑕的谎言编织中,彻底忽略了这个作为女性最基本的生理常识!

这八十二天里,王贤朱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多少次那些浑浊的液体?

十次?二十次?还是三十次?

在那些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在那些被撑到极限的极致快感中,那些充满活力的、属于底层混混的劣质基因,早已经在她那温热的子宫里生根发芽,疯狂地汲取着她身体的养分。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静瑶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滑落,跌坐在了洗手间的地板上。

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着这个骇人听闻的时间跨度被彻底理清,原本那些被她用“水土不服”、“时差倒不过来”、“压力太大”等各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所掩盖的症状,此刻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的珍珠,形成了一个完美而无懈可击的死循环。

她想起了来到马耳他之后,每天早晨闻到那股羊奶酪味道时,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干呕。

那哪里是什么水土不服?

那分明就是最典型的孕早期晨吐!

她想起了自己这一个月来无法抗拒的嗜睡。

哪怕每天只进行几个小时的交流活动,哪怕什么都不做,她也会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疲惫。

那是因为她身体里的能量,正在被一个全新的生命体源源不断地掠夺!

她想起了自己口味上那近乎诡异的改变。

那些酸得让方韵倒牙的青橄榄和鲜柠檬,她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甘霖。

这种“酸儿辣女”的民间俗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她甚至想起了出发来马耳他之前,在H大的练功房里,自己换上那件紧身练功服时,腰腹处传来的紧绷感;想起了她在洲际酒店888号套房里,面对张东元时那欲盖弥彰的躲闪;想起了张东元那双修长干净的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时,那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温柔。

原来,那不是长胖。

那是因为在她的肚子里,早就已经孕育出了一个属于别人的生命!

她的乳房之所以会胀痛变大,连以前的内衣都穿不进去,那不是因为被男人揉捏后的二次发育,而是因为身体正在为了孕育新生命而本能地进行着乳腺的二次扩容!

所有的症状,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形成了严丝合缝的闭环,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静瑶死死地罩在其中,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呼……呼……”

静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她不甘心,她依然怀揣着最后一丝近乎绝望的侥幸。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抓起那部屏幕已经有些裂纹的手机,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谷歌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她输入了几个字:

“怀孕前三个月的症状”。

网络在异国的深夜里显得异常通畅。短短零点几秒后,无数的词条和医学科普页面弹了出来。

静瑶点开了排名第一的那条专业医学网站的解答。

在明亮的洗手间灯光下,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客观的医学文字:

【一、停经:这是怀孕最显着也是最早的信号。如果平时月经规律,一旦停经超过10天以上,就应高度怀疑怀孕。】

(她停经已经整整八十二天了。)

【二、早孕反应:大约在停经6周左右,会出现头晕、乏力、嗜睡、食欲不振、偏食、厌恶油腻、恶心、晨起呕吐等症状。】

(嗜睡、恶心羊奶酪、疯狂偏爱酸橄榄,每一条都精准命中。)

【三、乳房变化:怀孕后,在雌激素和孕激素的共同作用下,乳房会逐渐增大,伴有胀痛感,乳头和乳晕的颜色也会加深。】

(她最近不得已换大了整整一个罩杯的内衣,洗澡时甚至不敢触碰那些变得异常敏感的地方。)

【四、尿频:怀孕早期,由于增大的子宫压迫膀胱,会导致排尿次数增多。】

(她最近哪怕不喝水,半夜也会经常被尿意憋醒,频繁地起夜。)

看着这一条条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般的诊断描述,静瑶的心脏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没有奇迹,没有误诊。

谷歌给出的答案,无情地撕碎了她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王静瑶,H市一中校长的掌上明珠,H大古典舞系那朵高贵清冷、不可亵玩的白天鹅,张家未来的少奶奶。

此刻,在一个距离祖国万里之遥的地中海岛国上,确确实实地、毫无悬念地,怀上了一个连大学学费都要靠东拼西凑、整天在网吧包夜的底层混混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已经安稳地度过了最危险的前三个月,正在一天天地长大。

“啪嗒。”

手机再次从指间滑落。

静瑶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顺着墙壁绝望地滑坐在地板上。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如受伤小兽般的悲鸣。

地中海温暖的夜风顺着洗手间的通风窗吹了进来。

但这风此刻在静瑶感觉来,却比H市隆冬的暴雪还要冰冷刺骨。

这种寒意,不是作用于皮肤表面,而是从她的骨髓里、从她那颗跳动的心脏里,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

她想起了一个月前,她还在庆幸自己得到了这个来马耳他交流的机会。

她以为这是一场逃离泥沼的救赎之旅,以为地中海的阳光能够洗净她身上那些肮脏的罪孽。

现在看来,这简直是命运跟她开的一个最残忍、最恶毒的玩笑!

她逃得掉H市那些破旧的快捷酒店,逃得掉404寝室里那张发黄的单人床,但她怎么可能逃得掉那个已经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正在汲取她骨血的生命?

那是王贤朱留在她体内,最深刻、最无法洗脱的印记!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她现在身处马耳他。

作为一个天主教国家,马耳他有着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最严苛的法律——在这里,除非孕妇的生命面临极其严重的直接威胁,否则任何形式的堕胎手术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无论是医生还是孕妇,一旦被发现,都将面临严厉的监禁。

她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个看似风景如画的岛国上,被困在这具被彻底改造过的躯壳里,被困在这个见不得光的、畸形的秘密之中。

回国的机票还在十天之后。

在这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十天里,她必须每天面对着方韵那双精明的眼睛,必须每天晚上在视频里对着张东元那张深情而包容的脸庞撒谎,必须独自一人承受着腹中这个小生命每一天带来的真实变化。

“我该怎么办……东元……我该怎么办……”

静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地砸在地板上。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里,这只曾经骄傲无比的白天鹅,终于在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面前,迎来了最彻底、也最绝望的心理崩塌。

回到斯利马海滨那套高档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方韵还没有回来,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静瑶反锁了主卧的门,甚至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明媚得刺眼的地中海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一丝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她连鞋都没脱,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毯上。

她的背死死地靠着床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那具已经摇摇欲坠的躯壳找到一丝支撑。

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B超单,依然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发软。

在黑暗中,静瑶颤抖着手,将那张B超单一点点展开,平铺在自己的膝盖上。

黑白相间的影像里,那个小小的、呈现出草莓形状的暗色孕囊,再次刺痛了她的双眼。

“11周零5天……”

静瑶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

她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她伸出双手,像是一个试图触碰某种禁忌的信徒,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很软,很温热。

在这一刻,她仿佛能透过皮肤和肌肉,感受到那个小生命在她子宫里微弱但却真切的跳动。

那是属于女性最原始的本能——一种近乎诡异的母性,在她的身体里悄然苏醒。

但这种母性仅仅只维持了一秒钟,便被排山倒海般的罪恶感和恶心感彻底吞没。

“不……我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静瑶猛地抽回双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她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里,痛苦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她恨透了!

她恨王贤朱!

恨那个永远不知餍足、永远不肯戴套的混蛋!

恨他用那种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罪恶的种子强行塞进了她的身体里,毁了她原本完美无瑕的人生!

如果不是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不是他那一次次丧心病狂的内射,她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在这个异国他乡,在这个禁止堕胎的国度里,她像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每天都在等待着腹中这个“罪证”将她的谎言彻底撑破。

可是,恨完之后呢?

静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甚至连恨王贤朱的资格都没有。

“是我自己太贱了……”

静瑶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她想起了在404寝室里,自己是如何在那张发黄的单人床上,疯狂地迎合着男人的冲撞;想起了在快捷酒店的洗手间里,自己是如何主动张开嘴,去吞吐那个肮脏的物件。

她想起了自己一次次轻信“安全期不会怀孕”的鬼话,其实只不过是为自己贪恋那种被彻底填满、被滚烫热流浇灌的极致快感,找的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她是一只披着白天鹅外衣的飞蛾,明知道那是足以将她烧成灰烬的烈火,却依然一次次地主动扑了上去。

是她自己,亲手给王贤朱递上了那把刺穿她人生的刀。

“东元……”

想到张东元,静瑶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开来,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昨晚视频时,张东元那张温润如玉、充满关切的脸庞。

想起了来马耳他之前,他在商场里为她精心挑选每一件衣服、每一样护肤品时那专注的眼神。

东元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爱她。他把她当成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连大声对她说话都舍不得。

可是她呢?

她却在东元为她编织的、充满阳光和花香的童话城堡里,怀上了一个底层混混的孩子!

如果让东元知道这一切……如果让他看到这张B超单……

静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敢想。她甚至连想象一下张东元眼中可能出现的失望和厌恶,都觉得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苦心经营的纯洁人设,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那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完美爱情,全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整个H大、甚至整个H市上流圈子的笑柄。她那一生清高、视名誉如生命的父亲,恐怕会被她活活气死。

“我该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在极度的恐惧、孤独和绝望中,静瑶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古典舞系校花,不再是那个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的情人。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在黑夜的森林里迷了路、被野兽包围、孤立无援的小女孩。

她不敢告诉方韵。

方韵是陆教授的人,而且在这个圈子里八面玲珑。

一旦方韵知道了这个秘密,就等于陆教授知道了,那她古典舞的生涯也就彻底结束了。

她更不敢告诉王贤朱。

那个底层混混根本承担不起任何责任。

他只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更加有力的筹码,用来更加肆无忌惮地要挟她、控制她,将她彻底拖入那暗无天日的泥沼深处。

在所有能够求助的名单都被一一划掉之后,静瑶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变得多么不堪,都会无条件包容她、保护她的名字。

妈妈。

静瑶颤抖着手,从地上摸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很久很久。

跨越七个时区,此刻的国内应该是晚上八点多。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屏幕上的名字变得有些扭曲。

在这个禁止堕胎的异国他乡,在这个充满绝望的昏暗房间里,王静瑶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都像是在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喂?瑶瑶?”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温柔而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似乎并没有料到女儿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妈……”

只叫出这一个字,静瑶那被极度压抑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彻底崩溃了。

她甚至来不及说出第二句话,便握着手机,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在异国的黑暗中,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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