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林默从外面买了早餐回来——热腾腾的面包、一壶牛奶、还有几片煎肉。
精灵少女还坐在床沿上，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吃吧。”林默把面包递过去。
精灵少女低头看着那块面包，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咬了一小口，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林默问。
她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了林默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藏在深海里的两颗宝石。她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个极细的声音。
“……菲亚。”
“什么？”
“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菲亚。”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菲亚，好名字。我叫林默。她是伊芙。”
伊芙还在床上躺着，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
菲亚又咬了一口面包，这次咀嚼的速度快了一些。她看起来放松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你多大了？”林默问。
“……十六。”
十六岁。高一或高二的年纪。林默在心里算了一下，比现在的殷夜身体小一岁，比原来的林默小一岁。还是个孩子。
“你怎么会被那些人抓走？”
菲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面包，深蓝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林默没有追问。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她被锁着、被围攻，显然不是什么自愿的行为。这种事，不是谁都能立刻说出口的。
“吃完我们去见洛萨，”林默说，“他会帮你找到族人。”
菲亚轻轻点了点头。
市政厅在金沙镇的中心位置，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比周围的房子都高出一截。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林默和伊芙，拦了一下，但听说是代理执政官邀请的，就放行了。
洛萨的办公室在二楼。
推门进去，林默发现这间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南海海域的地图，窗户开着，海风带着咸味吹进来。
洛萨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了笔。
“来了。”他的目光落在菲亚身上，停了一下。
菲亚站在林默身后，半个身子躲在他的背后，只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她似乎对陌生人——尤其是高大的成年男性——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她叫菲亚，”林默说，“昨晚的事，她还没怎么跟我说。”
洛萨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菲亚面前。他没有靠太近，保持了一个让对方感到安全的距离。
“菲亚，我是金沙镇的代理执政官洛萨。”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被抓的吗？”
菲亚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在岛上……他们来了……抓了我……带走我……”
断断续续的词组，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
“什么岛？”洛萨问。
“……”菲亚咬了咬嘴唇，“祖岛。”
洛萨的表情变了。
林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祖岛？那是什么地方？”
洛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地图上标注着南海的各个岛屿，大部分都有名字，但有一片区域被标记为“未知海域”。
“南海深处，有一片精灵族的聚居地，”洛萨指着那片未知海域，“他们很少和外界接触，自称‘祖岛之民’。据说那里的精灵保留着最古老的精灵血统，和普通的森林精灵不一样。”
他看了菲亚一眼。
“蓝发，深蓝色眼睛，白皙皮肤——这确实是祖岛精灵的特征。”
“所以她是祖岛精灵？”林默问。
“大概率是。”洛萨转向菲亚，“菲亚，你的族人现在在哪里？只有你一个人被抓了，还是……”
菲亚的身体微微发抖。
“都……都不在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船来了……很多人……他们烧了村子……抓了大家……我……我跳进海里……被他们捞上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看着菲亚——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十六岁。家被烧了。族人被抓了。自己被锁着运走。
林默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普通的精灵奴隶，不至于让七个蒙面人护送到半夜。”
洛萨也看向了菲亚。
菲亚低下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因为……我是祖岛的……巫女。”
巫女。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地，但砸在林默心里，重得像一颗石头。
“巫女？”林默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祖岛精灵的巫女，是精灵族中拥有特殊血脉的人，”洛萨接过话，语气变得严肃，“她们天生拥有强大的灵力，能够沟通自然、预知未来、甚至影响天气。在精灵族中，巫女的地位仅次于族长。”
他顿了顿。
“有些势力，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一名巫女。”
林默看着菲亚。
十五六岁的少女，蓝发垂落在肩膀两侧，双手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但她是一个巫女。
一个被整个精灵族尊崇的、拥有特殊血脉的、让奴隶商人不惜代价也要抓到的存在。
办公室的沉默被窗外的海鸥叫声打破。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林默问洛萨。
“目前只有我们几个。”洛萨说，“昨晚那些蒙面人，我让人连夜审问了。他们是一个跨南海奴隶贸易组织‘黑潮’的底层打手，只知道任务是‘活捉蓝发精灵’，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黑潮？”
“南海最大的奴隶贸易组织，”洛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名义上做合法奴隶贸易——战俘、自愿出卖者、罪犯。但私下里，他们什么都干。绑架、走私、猎杀稀有种族。”
林默看了一眼菲亚。她一直在听，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大概是这几天经历的恐惧太多了，再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黑潮’的实力如何？”林默问。
“很强。”洛萨没有拐弯抹角，“他们在南海经营了几十年，和各方势力都有勾连。我调查过他们很多次，每次都碰壁。”
“龙王呢？不是说他统领南海吗？”
“龙王只管海里的部分。陆地上的事务，名义上是我在管。”洛萨苦笑了一下，“但实际上，这片海域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
林默沉默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身边多了一个被南海最大奴隶组织追捕的精灵巫女。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洛萨看着他。
“说。”
“菲亚暂时不能离开金沙镇。黑潮的船很可能还在附近海域搜索她的下落。她留在这里，比在外面安全。”洛萨说，“但我这里……不能收留她。我妻子的误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市政厅人多眼杂，更容易暴露。”
“所以你想让我继续照顾她？”
“你是冒险者，又是外地人，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洛萨说，“我会以市政厅的名义给你支付报酬。你保护她，同时可以接其他任务。互利互惠。”
林默看了一眼伊芙。伊芙靠在窗边，紫色的竖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看了一眼菲亚。菲亚低着头，双手还在攥衣角。她不敢看他，大概是不想被拒绝。
“她住在哪里？”林默问。
“你们不是已经在同一间旅店了吗？”洛萨说，“继续住着就行。费用市政厅出。”
“……你倒是调查得清楚。”
“这是我的工作。”
林默叹了口气。
“行。”
菲亚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之前那种麻木多了一点光亮。
从市政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的人流比早晨多了不少，各种族的行人在石板路上穿梭。
菲亚跟在林默身后，距离很近，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每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卖，都会让她微微缩一下。
“别紧张，”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金沙镇算是南海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菲亚点了点头，但没有放松。
林默想了想，觉得她这样一直紧张也不是办法。她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半块面包，没怎么喝水，衣服上还有血迹。她需要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走，”林默说，“带你去买衣服。”
菲亚眨了眨眼，深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衣服，”林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穿的这件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
菲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灰白色的、被撕破了好几处的粗布衣，上面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她皱了皱眉，大概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穿成这样。
“……好。”她小声说。
伊芙从旁边探过头来。“我也要新衣服。”
“你昨天不是刚买了一件？”
“那是背心。我要裙子。”
“你穿裙子怎么干活？”
“我可以不干活。”
“……你倒是想得美。”
买衣服的过程比林默预想的要复杂。
小镇上只有两家成衣店，一家卖男装，一家卖女装。
女装店的老板娘是一个人类中年女性，体型圆润，笑起来很和善。
她看到林默和伊芙带着一个蓝发精灵少女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孩子。”她赞叹道，“是要买衣服吗？”
菲亚被她的热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林默身上。
“是，”林默说，“给她买几件换洗的衣服。简单一点的，不要太花哨。”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菲亚的身材，然后从架子上取了几件下来——一件淡蓝色的长裙、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一条深棕色的长裤。
款式都很朴素，但布料摸起来很舒服。
“去试试？”老板娘把衣服递给菲亚。
菲亚接过衣服，站在原地不动。
“……试衣间在那里。”老板娘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隔间。
菲亚看了看那个隔间，又看了看林默。
“去吧，”林默说，“我在这里等你。”
菲亚犹豫了一下，抱着衣服走进了隔间。
帘子拉上了。
几秒钟后，帘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她是不是不会穿？”伊芙小声说。
林默也不知道。他走到隔间旁边，轻声问：“菲亚？穿好了吗？”
“……不会系。”帘子后面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不会系什么？”
“后面的……带子。”
林默这才想起来——精灵族的传统服饰大概和他想的“简单衣服”不太一样。
老板娘拿的那件淡蓝色长裙，背后有几根交叉的系带，是用来调整腰身的。
他正要让伊芙进去帮忙，伊芙已经抢先一步掀开了帘子。
“我来帮你。”
帘子后面传出伊芙和菲亚的对话声——“手抬起来”“转身”“对，就是这样”——夹杂着菲亚时不时发出的细小声音，像是在害羞。
过了一会儿，帘子拉开了。
菲亚站在试衣间门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那件裙子剪裁简洁，但很合身，把她的腰身勾勒出来，裙摆垂到小腿的位置。
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
“好看吗？”伊芙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默看着菲亚。
淡蓝色的裙子映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刚从海里浮上来的蓝色花。
“好看。”林默说。
菲亚的脸更红了。
老板娘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又拿了几件衣服塞过来。“这件也试试，这件也试试——”
最后他们买了三件衣服、两条裤子、一件外套、还有两套内衣。总共花了十二银币。
从成衣店出来的时候，菲亚穿着那件淡蓝色的长裙，手里拎着装其他衣服的纸袋。她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头也抬起来了一点。
但不是因为衣服。
是因为那句“好看”。
伊芙走在她旁边，注意到她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没有说话。
下午，林默去了冒险者公会。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虽然是D级的，虽然报酬只有三十银币，虽然任务内容是“清剿农田里的魔化野猪”。
“魔化野猪，”公会柜台后面的接待员说，“最近几天在城南的农田里出没，已经糟蹋了好几亩地。农民们不敢自己动手，所以发了任务。铁级冒险者可以接。”
林默接过任务单，看了一眼。
“就一头野猪？”
“目前报告的就一头。但如果农田里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可能会有更多。”
林默想了想。
一头野猪，就算是魔化的，也强不到哪里去。
用光瞳狼的光束应该就能解决——如果光束不行，还有闪甲蟹的电击。
大崩龙大概用不上。
“我接。”
他把任务单递给接待员，接待员在上面盖了个章，然后把副本递给他。
“完成后凭这个领取报酬。”
林默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
走出公会大门的时候，他发现伊芙和菲亚都在门口等他。
“你去接任务了？”伊芙看了一眼他口袋里的纸。
“D级，清剿魔化野猪。城南农田。”
“我也去。”伊芙说。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去酒馆上班？”
“今天休息。”
“……你昨天也休息。”
“老板娘说我太勤劳了，让我多休息。”
“不可能。”
“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这个世界没有电话。”
“那就没办法了。”
伊芙得意地笑了笑。
林默又看向菲亚。菲亚站在伊芙旁边，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
“你也想去？”
菲亚点了点头。
“可能会危险。”
菲亚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木质挂坠，上面刻着某种符文。她把挂坠握在手心，闭了一下眼睛。
挂坠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林默愣了一下。“你会魔法？”
“一点点……”菲亚小声说，“巫女的……本能。”
林默看着那枚发光的挂坠，又看了看菲亚认真的表情。
“行，”他说，“但你们两个都听我指挥。”
城南的农田离小镇中心不远，走路约二十分钟。
沿途的风景从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从建筑变成了田野。
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田里的庄稼长得很高，金黄色的穗子在风中摇摆。
但有一片田地不一样。
那片田地的庄稼倒伏了一大片，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是巨大的蹄印——不是普通的猪蹄印，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深深陷进土里。
“就在这附近。”林默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一个蹄印。泥土还很新鲜，大概是一两个小时前留下的。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田野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这种安静不太正常。
“菲亚，”林默压低声音，“你的挂坠能感应到魔物吗？”
菲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挂坠。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挂坠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比刚才在林默面前展示时更亮。
“那边。”菲亚睁开眼睛，指向田野深处的一片玉米地。
林默眯起眼睛，激活了光瞳狼的动态视觉。视野中的景物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到每一根玉米秆的晃动。
然后他看到了。
在玉米地的深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体型很大——比普通的野猪大一倍不止，肩高大概有一米二。
它的背部覆盖着黑色的鬃毛，獠牙从嘴边翻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但它不是普通的魔化野猪。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光瞳狼那种琥珀色的竖瞳，而是一种纯粹的、像熔岩一样的暗红色。
“看到了？”伊芙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什么颜色？”
“红色。”
伊芙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红色的眼睛……那不是魔化，是‘赤眼’。比普通魔化强一个等级。”
“你怎么知道的？”
“酒馆里那些冒险者聊天的时候说的。赤眼魔物通常是被某种强大的魔力源吸引过来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林默皱了皱眉。被某种强大的魔力源吸引？他看了一眼菲亚。
菲亚低着头，双手攥着挂坠，没有说话。
林默没有多想。他朝玉米地走去。
“你打算怎么打？”伊芙在后面问。
“先试试光束。”
林默走到田埂上，抬起左手，右手辅助瞄准——光瞳狼的光束从眼睛发射，但他最近在练习从手指间聚焦，虽然功率小一些，但更隐蔽。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指尖射出，穿过玉米地，精准地打在了那头赤眼野猪的侧腹。
嗤——！
光束在野猪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痕迹，但野猪没有倒下，甚至连叫都没叫。它只是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转向了林默的方向。
然后它冲了过来。
玉米秆在它面前像草一样被撞断，黑色的巨大身躯在田野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的速度比林默预想的快得多——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蛇形的路线前进，让人难以预判它的位置。
“有点意思。”林默后退一步，双手同时放电。蓝色的电弧从他的指尖射出，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形成一道电网挡在野猪的冲锋路径上。
赤眼野猪撞上了电网。
蓝光和暗红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野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但没有停下。
它的赤眼在电光中更加明亮，像是把电网的能量正在被它吸收。
“它在吸收？”伊芙喊道。
林默也看到了。那暗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野猪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那就换一种方式。”
林默收回电击，右手在袖子里变形——不变成大崩龙的完整形态，只是强化了骨骼和肌肉。
他的右臂在衣服下胀大了一圈，鳞片从袖口处隐约可见，但没有露出来。
赤眼野猪冲到了面前。
林默没有躲。
他侧身，让过野猪的獠牙，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它后腿的关节处——就像当初在岛上对付光瞳狼一样，殷夜的身体本能再次发挥了作用。
野猪的后腿被抓住，巨大的惯性让它的前半身继续前冲，整个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轰——！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野猪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林默没有给它机会。
他的右手仍然抓着它的后腿，把它提了起来——两百多斤的野猪，在他手中像一只小鸡。
然后他用力往地上一甩。
又是一声闷响。
野猪的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眼睛里的红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第三次。
林默把它甩向了一块大石头。
野猪的身体撞击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然后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检测到击杀目标：赤眼野猪（低阶魔物，赤眼变异体）。解析中。”
“复制完成。已获得以下基因序列：”
“赤眼·魔力吸收（低级）：可吸收低强度的魔法攻击转化为自身能量。注：吸收有上限，超出可承受范围会反噬。”
“赤眼·狂暴化（低级）：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力量和速度，但会降低理智判断。”
“野猪·冲撞本能（低级）：直线冲刺的威力提升。”
“灵魂融合度：86% → 88%。”
林默站在田野里，右臂的变形已经收回。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野猪。
“解决了。”
伊芙走过来，踢了踢野猪的尸体。“用了多少力气？”
“三成。”
“大崩龙？”
“没用。只是强化了手臂。”
伊芙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你的控制力比以前好了。”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菲亚。
精灵少女站在田埂上，深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还攥着那个发光的挂坠。
她全程目睹了林默用一只手臂把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甩来甩去的过程。
“你……好厉害。”菲亚的声音很小，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林默笑了一下。“还凑合。”
菲亚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不是之前的恐惧，不是羞耻，而是一种……仰慕？
伊芙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紫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回镇上的路上，菲亚的脚步比去的时候轻快了很多。她走在林默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
“你的头发……”她忽然开口。
“嗯？”
“挑染的红色……好看。”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谢。”
菲亚没有再说别的，但她的耳尖红了。
伊芙走在后面，双手抱胸，紫色的竖瞳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表情复杂。
“系统提示：契约对象伊芙的情绪波动监测——‘醋意’指数上升。”
“系统备注：系统选择不告诉林默。毕竟，有些事自己发现才有意思。”
傍晚，他们三人在“醉蟹”酒馆吃饭。伊芙用员工价点了一桌子菜——烤鱼、炖肉、蔬菜汤、面包、还有一大盘炸薯条。
菲亚吃得很认真。她用叉子把食物一块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种味道。她吃了不少，比早餐和午餐加起来都多。
“好吃吗？”林默问。
“嗯。”菲亚点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林默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菲亚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擦了擦，低头喝了一口汤，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吃完饭，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天色渐暗，街上的魔导灯亮了起来。
菲亚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晚风。
“菲亚。”林默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菲亚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盏魔导灯下。蓝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不知道。”她低下头，“族人……不知道在哪里。祖岛……回不去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暂时先跟我们住。”他说，“洛萨说了，等你安全了，再想办法找你的族人。”
菲亚抬起头，看着他。
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可以吗？”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以。”
菲亚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伊芙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紫色的竖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系统日志第33天：精灵少女菲亚正式加入队伍。身份：祖岛精灵巫女，十六岁，蓝发蓝瞳，能力为精灵族天生的灵力（详细待测）。宿主完成第一个D级任务，融合度提升至88%。”
“备注：三人同居的日子开始了。系统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好——两个女生住在一起已经够乱了，现在是三个。”
精灵少女还坐在床沿上，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吃吧。”林默把面包递过去。
精灵少女低头看着那块面包，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咬了一小口，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林默问。
她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了林默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藏在深海里的两颗宝石。她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个极细的声音。
“……菲亚。”
“什么？”
“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菲亚。”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菲亚，好名字。我叫林默。她是伊芙。”
伊芙还在床上躺着，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
菲亚又咬了一口面包，这次咀嚼的速度快了一些。她看起来放松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你多大了？”林默问。
“……十六。”
十六岁。高一或高二的年纪。林默在心里算了一下，比现在的殷夜身体小一岁，比原来的林默小一岁。还是个孩子。
“你怎么会被那些人抓走？”
菲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面包，深蓝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林默没有追问。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她被锁着、被围攻，显然不是什么自愿的行为。这种事，不是谁都能立刻说出口的。
“吃完我们去见洛萨，”林默说，“他会帮你找到族人。”
菲亚轻轻点了点头。
市政厅在金沙镇的中心位置，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比周围的房子都高出一截。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林默和伊芙，拦了一下，但听说是代理执政官邀请的，就放行了。
洛萨的办公室在二楼。
推门进去，林默发现这间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南海海域的地图，窗户开着，海风带着咸味吹进来。
洛萨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了笔。
“来了。”他的目光落在菲亚身上，停了一下。
菲亚站在林默身后，半个身子躲在他的背后，只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她似乎对陌生人——尤其是高大的成年男性——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她叫菲亚，”林默说，“昨晚的事，她还没怎么跟我说。”
洛萨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菲亚面前。他没有靠太近，保持了一个让对方感到安全的距离。
“菲亚，我是金沙镇的代理执政官洛萨。”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被抓的吗？”
菲亚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在岛上……他们来了……抓了我……带走我……”
断断续续的词组，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
“什么岛？”洛萨问。
“……”菲亚咬了咬嘴唇，“祖岛。”
洛萨的表情变了。
林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祖岛？那是什么地方？”
洛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地图上标注着南海的各个岛屿，大部分都有名字，但有一片区域被标记为“未知海域”。
“南海深处，有一片精灵族的聚居地，”洛萨指着那片未知海域，“他们很少和外界接触，自称‘祖岛之民’。据说那里的精灵保留着最古老的精灵血统，和普通的森林精灵不一样。”
他看了菲亚一眼。
“蓝发，深蓝色眼睛，白皙皮肤——这确实是祖岛精灵的特征。”
“所以她是祖岛精灵？”林默问。
“大概率是。”洛萨转向菲亚，“菲亚，你的族人现在在哪里？只有你一个人被抓了，还是……”
菲亚的身体微微发抖。
“都……都不在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船来了……很多人……他们烧了村子……抓了大家……我……我跳进海里……被他们捞上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看着菲亚——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十六岁。家被烧了。族人被抓了。自己被锁着运走。
林默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
“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普通的精灵奴隶，不至于让七个蒙面人护送到半夜。”
洛萨也看向了菲亚。
菲亚低下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因为……我是祖岛的……巫女。”
巫女。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地，但砸在林默心里，重得像一颗石头。
“巫女？”林默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祖岛精灵的巫女，是精灵族中拥有特殊血脉的人，”洛萨接过话，语气变得严肃，“她们天生拥有强大的灵力，能够沟通自然、预知未来、甚至影响天气。在精灵族中，巫女的地位仅次于族长。”
他顿了顿。
“有些势力，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一名巫女。”
林默看着菲亚。
十五六岁的少女，蓝发垂落在肩膀两侧，双手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但她是一个巫女。
一个被整个精灵族尊崇的、拥有特殊血脉的、让奴隶商人不惜代价也要抓到的存在。
办公室的沉默被窗外的海鸥叫声打破。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林默问洛萨。
“目前只有我们几个。”洛萨说，“昨晚那些蒙面人，我让人连夜审问了。他们是一个跨南海奴隶贸易组织‘黑潮’的底层打手，只知道任务是‘活捉蓝发精灵’，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黑潮？”
“南海最大的奴隶贸易组织，”洛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名义上做合法奴隶贸易——战俘、自愿出卖者、罪犯。但私下里，他们什么都干。绑架、走私、猎杀稀有种族。”
林默看了一眼菲亚。她一直在听，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大概是这几天经历的恐惧太多了，再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黑潮’的实力如何？”林默问。
“很强。”洛萨没有拐弯抹角，“他们在南海经营了几十年，和各方势力都有勾连。我调查过他们很多次，每次都碰壁。”
“龙王呢？不是说他统领南海吗？”
“龙王只管海里的部分。陆地上的事务，名义上是我在管。”洛萨苦笑了一下，“但实际上，这片海域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
林默沉默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身边多了一个被南海最大奴隶组织追捕的精灵巫女。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洛萨看着他。
“说。”
“菲亚暂时不能离开金沙镇。黑潮的船很可能还在附近海域搜索她的下落。她留在这里，比在外面安全。”洛萨说，“但我这里……不能收留她。我妻子的误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市政厅人多眼杂，更容易暴露。”
“所以你想让我继续照顾她？”
“你是冒险者，又是外地人，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洛萨说，“我会以市政厅的名义给你支付报酬。你保护她，同时可以接其他任务。互利互惠。”
林默看了一眼伊芙。伊芙靠在窗边，紫色的竖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看了一眼菲亚。菲亚低着头，双手还在攥衣角。她不敢看他，大概是不想被拒绝。
“她住在哪里？”林默问。
“你们不是已经在同一间旅店了吗？”洛萨说，“继续住着就行。费用市政厅出。”
“……你倒是调查得清楚。”
“这是我的工作。”
林默叹了口气。
“行。”
菲亚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之前那种麻木多了一点光亮。
从市政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的人流比早晨多了不少，各种族的行人在石板路上穿梭。
菲亚跟在林默身后，距离很近，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每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卖，都会让她微微缩一下。
“别紧张，”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金沙镇算是南海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菲亚点了点头，但没有放松。
林默想了想，觉得她这样一直紧张也不是办法。她昨晚到现在只吃了半块面包，没怎么喝水，衣服上还有血迹。她需要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走，”林默说，“带你去买衣服。”
菲亚眨了眨眼，深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衣服，”林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穿的这件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
菲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件灰白色的、被撕破了好几处的粗布衣，上面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她皱了皱眉，大概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穿成这样。
“……好。”她小声说。
伊芙从旁边探过头来。“我也要新衣服。”
“你昨天不是刚买了一件？”
“那是背心。我要裙子。”
“你穿裙子怎么干活？”
“我可以不干活。”
“……你倒是想得美。”
买衣服的过程比林默预想的要复杂。
小镇上只有两家成衣店，一家卖男装，一家卖女装。
女装店的老板娘是一个人类中年女性，体型圆润，笑起来很和善。
她看到林默和伊芙带着一个蓝发精灵少女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孩子。”她赞叹道，“是要买衣服吗？”
菲亚被她的热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林默身上。
“是，”林默说，“给她买几件换洗的衣服。简单一点的，不要太花哨。”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菲亚的身材，然后从架子上取了几件下来——一件淡蓝色的长裙、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一条深棕色的长裤。
款式都很朴素，但布料摸起来很舒服。
“去试试？”老板娘把衣服递给菲亚。
菲亚接过衣服，站在原地不动。
“……试衣间在那里。”老板娘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隔间。
菲亚看了看那个隔间，又看了看林默。
“去吧，”林默说，“我在这里等你。”
菲亚犹豫了一下，抱着衣服走进了隔间。
帘子拉上了。
几秒钟后，帘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她是不是不会穿？”伊芙小声说。
林默也不知道。他走到隔间旁边，轻声问：“菲亚？穿好了吗？”
“……不会系。”帘子后面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不会系什么？”
“后面的……带子。”
林默这才想起来——精灵族的传统服饰大概和他想的“简单衣服”不太一样。
老板娘拿的那件淡蓝色长裙，背后有几根交叉的系带，是用来调整腰身的。
他正要让伊芙进去帮忙，伊芙已经抢先一步掀开了帘子。
“我来帮你。”
帘子后面传出伊芙和菲亚的对话声——“手抬起来”“转身”“对，就是这样”——夹杂着菲亚时不时发出的细小声音，像是在害羞。
过了一会儿，帘子拉开了。
菲亚站在试衣间门口，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那件裙子剪裁简洁，但很合身，把她的腰身勾勒出来，裙摆垂到小腿的位置。
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
“好看吗？”伊芙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默看着菲亚。
淡蓝色的裙子映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刚从海里浮上来的蓝色花。
“好看。”林默说。
菲亚的脸更红了。
老板娘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又拿了几件衣服塞过来。“这件也试试，这件也试试——”
最后他们买了三件衣服、两条裤子、一件外套、还有两套内衣。总共花了十二银币。
从成衣店出来的时候，菲亚穿着那件淡蓝色的长裙，手里拎着装其他衣服的纸袋。她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头也抬起来了一点。
但不是因为衣服。
是因为那句“好看”。
伊芙走在她旁边，注意到她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没有说话。
下午，林默去了冒险者公会。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虽然是D级的，虽然报酬只有三十银币，虽然任务内容是“清剿农田里的魔化野猪”。
“魔化野猪，”公会柜台后面的接待员说，“最近几天在城南的农田里出没，已经糟蹋了好几亩地。农民们不敢自己动手，所以发了任务。铁级冒险者可以接。”
林默接过任务单，看了一眼。
“就一头野猪？”
“目前报告的就一头。但如果农田里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可能会有更多。”
林默想了想。
一头野猪，就算是魔化的，也强不到哪里去。
用光瞳狼的光束应该就能解决——如果光束不行，还有闪甲蟹的电击。
大崩龙大概用不上。
“我接。”
他把任务单递给接待员，接待员在上面盖了个章，然后把副本递给他。
“完成后凭这个领取报酬。”
林默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
走出公会大门的时候，他发现伊芙和菲亚都在门口等他。
“你去接任务了？”伊芙看了一眼他口袋里的纸。
“D级，清剿魔化野猪。城南农田。”
“我也去。”伊芙说。
林默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去酒馆上班？”
“今天休息。”
“……你昨天也休息。”
“老板娘说我太勤劳了，让我多休息。”
“不可能。”
“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这个世界没有电话。”
“那就没办法了。”
伊芙得意地笑了笑。
林默又看向菲亚。菲亚站在伊芙旁边，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
“你也想去？”
菲亚点了点头。
“可能会危险。”
菲亚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木质挂坠，上面刻着某种符文。她把挂坠握在手心，闭了一下眼睛。
挂坠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林默愣了一下。“你会魔法？”
“一点点……”菲亚小声说，“巫女的……本能。”
林默看着那枚发光的挂坠，又看了看菲亚认真的表情。
“行，”他说，“但你们两个都听我指挥。”
城南的农田离小镇中心不远，走路约二十分钟。
沿途的风景从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从建筑变成了田野。
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田里的庄稼长得很高，金黄色的穗子在风中摇摆。
但有一片田地不一样。
那片田地的庄稼倒伏了一大片，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是巨大的蹄印——不是普通的猪蹄印，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深深陷进土里。
“就在这附近。”林默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一个蹄印。泥土还很新鲜，大概是一两个小时前留下的。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田野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这种安静不太正常。
“菲亚，”林默压低声音，“你的挂坠能感应到魔物吗？”
菲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挂坠。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挂坠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比刚才在林默面前展示时更亮。
“那边。”菲亚睁开眼睛，指向田野深处的一片玉米地。
林默眯起眼睛，激活了光瞳狼的动态视觉。视野中的景物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到每一根玉米秆的晃动。
然后他看到了。
在玉米地的深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体型很大——比普通的野猪大一倍不止，肩高大概有一米二。
它的背部覆盖着黑色的鬃毛，獠牙从嘴边翻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但它不是普通的魔化野猪。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光瞳狼那种琥珀色的竖瞳，而是一种纯粹的、像熔岩一样的暗红色。
“看到了？”伊芙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什么颜色？”
“红色。”
伊芙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红色的眼睛……那不是魔化，是‘赤眼’。比普通魔化强一个等级。”
“你怎么知道的？”
“酒馆里那些冒险者聊天的时候说的。赤眼魔物通常是被某种强大的魔力源吸引过来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林默皱了皱眉。被某种强大的魔力源吸引？他看了一眼菲亚。
菲亚低着头，双手攥着挂坠，没有说话。
林默没有多想。他朝玉米地走去。
“你打算怎么打？”伊芙在后面问。
“先试试光束。”
林默走到田埂上，抬起左手，右手辅助瞄准——光瞳狼的光束从眼睛发射，但他最近在练习从手指间聚焦，虽然功率小一些，但更隐蔽。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指尖射出，穿过玉米地，精准地打在了那头赤眼野猪的侧腹。
嗤——！
光束在野猪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痕迹，但野猪没有倒下，甚至连叫都没叫。它只是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转向了林默的方向。
然后它冲了过来。
玉米秆在它面前像草一样被撞断，黑色的巨大身躯在田野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的速度比林默预想的快得多——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蛇形的路线前进，让人难以预判它的位置。
“有点意思。”林默后退一步，双手同时放电。蓝色的电弧从他的指尖射出，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形成一道电网挡在野猪的冲锋路径上。
赤眼野猪撞上了电网。
蓝光和暗红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野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但没有停下。
它的赤眼在电光中更加明亮，像是把电网的能量正在被它吸收。
“它在吸收？”伊芙喊道。
林默也看到了。那暗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野猪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那就换一种方式。”
林默收回电击，右手在袖子里变形——不变成大崩龙的完整形态，只是强化了骨骼和肌肉。
他的右臂在衣服下胀大了一圈，鳞片从袖口处隐约可见，但没有露出来。
赤眼野猪冲到了面前。
林默没有躲。
他侧身，让过野猪的獠牙，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它后腿的关节处——就像当初在岛上对付光瞳狼一样，殷夜的身体本能再次发挥了作用。
野猪的后腿被抓住，巨大的惯性让它的前半身继续前冲，整个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轰——！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野猪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林默没有给它机会。
他的右手仍然抓着它的后腿，把它提了起来——两百多斤的野猪，在他手中像一只小鸡。
然后他用力往地上一甩。
又是一声闷响。
野猪的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沫，眼睛里的红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第三次。
林默把它甩向了一块大石头。
野猪的身体撞击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然后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检测到击杀目标：赤眼野猪（低阶魔物，赤眼变异体）。解析中。”
“复制完成。已获得以下基因序列：”
“赤眼·魔力吸收（低级）：可吸收低强度的魔法攻击转化为自身能量。注：吸收有上限，超出可承受范围会反噬。”
“赤眼·狂暴化（低级）：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力量和速度，但会降低理智判断。”
“野猪·冲撞本能（低级）：直线冲刺的威力提升。”
“灵魂融合度：86% → 88%。”
林默站在田野里，右臂的变形已经收回。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野猪。
“解决了。”
伊芙走过来，踢了踢野猪的尸体。“用了多少力气？”
“三成。”
“大崩龙？”
“没用。只是强化了手臂。”
伊芙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你的控制力比以前好了。”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菲亚。
精灵少女站在田埂上，深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还攥着那个发光的挂坠。
她全程目睹了林默用一只手臂把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甩来甩去的过程。
“你……好厉害。”菲亚的声音很小，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林默笑了一下。“还凑合。”
菲亚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不是之前的恐惧，不是羞耻，而是一种……仰慕？
伊芙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紫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回镇上的路上，菲亚的脚步比去的时候轻快了很多。她走在林默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
“你的头发……”她忽然开口。
“嗯？”
“挑染的红色……好看。”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谢。”
菲亚没有再说别的，但她的耳尖红了。
伊芙走在后面，双手抱胸，紫色的竖瞳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表情复杂。
“系统提示：契约对象伊芙的情绪波动监测——‘醋意’指数上升。”
“系统备注：系统选择不告诉林默。毕竟，有些事自己发现才有意思。”
傍晚，他们三人在“醉蟹”酒馆吃饭。伊芙用员工价点了一桌子菜——烤鱼、炖肉、蔬菜汤、面包、还有一大盘炸薯条。
菲亚吃得很认真。她用叉子把食物一块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种味道。她吃了不少，比早餐和午餐加起来都多。
“好吃吗？”林默问。
“嗯。”菲亚点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林默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菲亚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擦了擦，低头喝了一口汤，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吃完饭，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天色渐暗，街上的魔导灯亮了起来。
菲亚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晚风。
“菲亚。”林默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菲亚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盏魔导灯下。蓝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不知道。”她低下头，“族人……不知道在哪里。祖岛……回不去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暂时先跟我们住。”他说，“洛萨说了，等你安全了，再想办法找你的族人。”
菲亚抬起头，看着他。
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可以吗？”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以。”
菲亚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伊芙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紫色的竖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系统日志第33天：精灵少女菲亚正式加入队伍。身份：祖岛精灵巫女，十六岁，蓝发蓝瞳，能力为精灵族天生的灵力（详细待测）。宿主完成第一个D级任务，融合度提升至88%。”
“备注：三人同居的日子开始了。系统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好——两个女生住在一起已经够乱了，现在是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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