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了吗

第1章 下课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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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许凛带苏矜穗,逃离郁亭希的第三天。

九点多,苏矜穗独自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赤着脚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许凛的身影。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望着镜里苍白消瘦的自己,手臂上的浅浅划痕。

沉默很久。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药,直接吞下去。

而后目光穿过客厅,望向窗外。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病了。

被郁亭希关在别墅的那六百多天里,患上了抑郁症。

她无数次想过死。

许凛说过,会带她走。

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里,她终于等来了他。

趁着郁亭希出国,许凛把她带了出来。

可她厌恶现在的自己。

对不起丈夫许凛。

如果当初没有和他在一起,只做朋友,他的腿就不会落下残疾。

她欠许凛太多。

可现在,她脑子里全是落湾别墅里的日子,连做梦都是郁亭希。

她整日恍惚。

既希望许凛放弃她,又拼命渴望他能救她。

更怕郁亭希找到。

到那时,他会做什么?

他会伤害许凛。

会再一次把她和丈夫分开。

啪嗒。

门锁被打开。

苏矜穗回头。

“阿穗,醒了吗?”

许凛的声音随之传来。

苏矜穗立刻从卫生间跑出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许凛沉稳的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她好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一场梦。

许凛把早餐放在桌上,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往卧室走。

“怎么又不穿拖鞋。”

苏矜穗望着他的脸。

“下次一定穿。”

她被放到床边,许凛弯腰替她穿上鞋子。

“洗漱了吗。”

苏矜穗摇摇头:“还没,我现在去。”

刷完牙、用清水洗了把脸,就坐到了餐桌前。

许凛已经给她将八宝粥插好吸管。

桌上有茶叶蛋、油条,还有一碗馄饨。

她胃口很小,吃几口就饱了,剩下的都留给许凛。

许凛把剥好的茶叶蛋递到她手里。

“趁热,先把蛋吃了。”

“好呀。”

她接过鸡蛋,掰成两半。

“一人一半。”

“嗯。”

许凛陪着她吃,时不时喂她几口。

她瘦得厉害,最近总贫血,医生嘱咐要多吃点,多补补血。

苏矜穗吃饱了,除了鸡蛋,其他都剩下大半。

她把盘子往许凛面前一推。

“吃吧,赏你的。”

许凛笑着接下:“好哦,宝宝。”

只要她能吃得开心,他就很满足。

吃完早餐,两人出门逛了逛,去了超市。

苏矜穗想多买些火锅底料带去国外,以后可以和许凛一起煮火锅。

听说那边的饭菜不怎么合国内人口味,她还要多囤些酱料。

许凛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

苏矜穗心情很好,这是她这几年来最安稳幸福的时刻。

如果没有郁亭希,她和许凛本该拥有无数个这样平凡又温暖的日夜。

她喜欢这种柴米油盐的踏实。

苏矜穗拿起一只巴掌大、穿着小睡衣的小猪玩偶,转身对着许凛比划。

“你是小猪,送你一只小小猪。”

许凛无奈又温柔地笑:“你是小小小猪。”

苏矜穗把小猪放进购物车,继续往前走:“那我们是小猪一家。”

东西差不多够了,她拉着许凛去结账。

回到家已经中午。

苏矜穗随便吃了点,喝完药,被许凛哄着睡了午觉。

她睡着后,许凛整理行李箱,和南安市的朋友确认完伪造的身份信息,也抱着她小憩了一会儿。

四点多,许凛摇醒她。

“干嘛呀……”

药里有助眠成分,苏矜穗往常都要睡到六点多。

许凛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搂起来:“穿好衣服,我们要走了。”

开车去南安市要两个小时,他们的机票是七点半的。

一听说要走,苏矜穗瞬间清醒了大半。

下楼后,许凛一手牵着她,一手拉着行李箱。

箱子不大,里面几乎没有他的东西,全是她的。

他腿有残疾,走得比常人慢些,一步一跛。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离县城,开上高速。

这条高速上车很少,栗子县本是个偏僻的小县城。

为了把苏矜穗藏得足够安全,许凛才带她来到这里。

高速路在车轮下无声延伸。

车厢里静得只剩风声。

苏矜穗靠在副驾,倦意一层层裹上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车子还在平稳向前,天色沉了几分。

她伸手摸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凉意滑过喉咙。

又拆开一包薯条,咬了两根,她抬手,递了一根到许凛嘴边。

许凛没低头,张口接住,慢慢嚼着。

“还要多久啊?”苏矜穗轻声问。

“差不多四十多分钟。”

“好呀。”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

可看着看着,心里慢慢发紧。

路边的树、护栏、远处的山,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往后飞掠。

旁边车道的车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像静止了一般。

她转头看许凛:“……是不是开太快了?”

许凛没看她,目光盯着前方?

他声音很轻,却重得砸在她心上:

“阿穗,车子……不受控制了。”

苏矜穗手里的薯条掉落在腿上。

“你别吓我。”

“扶好。”

他语气平静,但很严肃。

苏矜穗浑身发僵,声音发颤:“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联系交警?”

“嗯。”

她抖着手拨通电话,说明车辆失控。

交警让她别慌,说他们会立刻广播清道,一步步教许凛应急操作。

话还没说完,许凛放在中控的手机突然亮了,铃声响起。

苏矜穗下意识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全身血液像被冻住。

这串号码,她是刻在骨血里的。

郁亭希。

她缓缓开口:“郁亭希的电话。”

车速还在疯涨,指针已经逼近两百码。

风声在耳边嘶吼。

许凛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只吐出一个字:

“接。”

苏矜穗指尖发抖,几乎按不准屏幕。

接通的一瞬,郁亭希的声音慢悠悠传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许凛,你现在在哪条高速上呢?算了,不管哪一条都得死。”

苏矜穗呼吸暂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这话什么意。

郁亭希要杀许凛。

车子失控了。

郁亭希要杀许凛……

疯子。

疯子!

苏矜穗大口呼吸,她几乎是生理性的发抖,惶恐。

下一秒,方向盘猛地失控,车头一偏,冲出护栏。

失重感瞬间吞没一切。

车身在山坡上翻滚、撞击,金属扭曲的巨响震耳欲聋。

安全气囊弹开,苏矜穗闷哼一声,晕了片刻。

世界天旋地转,最后被一棵大树狠狠挡住,车子倒扣过来,停了。

浓烟从引擎盖里疯狂冒出来。

苏矜穗再睁开眼,血腥味灌满鼻腔。

许凛就在驾驶位上,额角淌下的血糊了半张脸。

破碎的玻璃斜斜刺入他的胸腔,血顺着边缘往下滴。

而苏矜穗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全是细碎的划痕,玻璃渣嵌进皮肉。

左臂更是一阵钻心的钝痛,像是断了。

“阿穗……”

许凛气若游丝,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下车,快跑……”

苏矜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你怎么样?我带你走。”

她解开安全带,挣扎着爬出去,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车头已经窜起明火,黑烟滚滚。

来到驾驶座这边,拼命拉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苏矜穗又跌跌撞撞绕回自己这边,伸手去解他的安全带。

她看见他腿上也扎入了玻璃。

她试图把许凛拖出来。

可她只有一条胳膊能用,另一条胳膊断了,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拖不动他。

分毫都拖不动。

许凛低吼:“走啊!车要爆炸了。”

“不要。”

苏矜穗哭着摇头,眼泪模糊视线,“我不走……我带你一起走。”

许凛的眼角划过泪。

他说:“听话,走!”

苏矜穗不听,只是拼命抱住他,脸埋在他沾满血的颈窝,一遍一遍重复:

“对不起……许凛,对不起……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如果没有她……

如果没有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是她毁了他。

苏矜穗不肯走。

许凛只是静静看着她。

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声震彻整座山谷。

三个小时后,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灯光。

才终于刺破这片深山的黑暗。

……

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灼痛感还缠在皮肤肌理里。

刚说完“老师再见”的苏矜穗突然愣住。

讲课老师转身离去。

教室里的同学们如同放飞的野猴,嗷嗷叫着窜过课桌间。

噼里啪啦地闹声混着窗外铺天盖地的蝉鸣。

不一会儿。

罗晓苒抱着试卷垮着肩走来,试卷边缘被捏得发皱。

一屁股砸在苏矜穗旁边的空位时,椅腿蹭地发出轻响。

语调里满是绝望:

“我数学考十九分,肯定又要被我妈追着打,你快救我!”

两人打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差俩月的年纪,低头不见抬头见。

不是亲姐妹,却比亲的还亲。

苏矜穗是班里稳坐第一的尖子生,而罗晓苒是稳居倒数的“困难户”,大院里的人总爱拿她俩对比。

每次听着那些闲言碎语,苏矜穗都烦得慌。

可罗晓苒从不往心里去,反倒总挎着她的胳膊晃悠,得意洋洋地跟人说:

“那有啥?我姐妹以后住大别墅,我就去她家当保姆。”

苏矜穗的目光落在落晓苒全是叉的卷面上。

抬眼望去,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浮沉。

一切都鲜活又真切,和脑海里的烈火、爆炸声,判若两个世界。

罗晓苒:“大姐,发什么呆呐!”

苏矜穗回神,喉间发紧。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转身就往教室外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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