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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曼德拉草剧团与雨中乱动的大图书馆芭尔摩斯(一)

10天前 同人 1097
剧场。某处。

工作人员在台上轮转,搬动道具、调整绳索,像一群被拧紧发条的偶人。身形交叠、没有人说话。

白色的照明灯灭了。

嗡鸣声从地底升起,掌声不知从哪个方向开始,两轮声音拧成一股,在剧场里曲行。

黑暗从四周合拢、那样的幕布落下来。

某个身影、坐在角落,不动,也像剪纸的柯拉琦。

随后没入更深的暗处。没人看清他的脸。

剧场彩灯忽然亮起。

舞台中央、一个瘦削的黑衣男子跌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主人公踉跄几步,镜子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镜子。到处都是镜子。

男子的倒影在镜中重复、扭曲、错位。每一面里都嵌套一张同样的脸,做着不同的痉挛。

他惊慌地转头,对着虚空喊起来。

“来、来了——要来了——”

镜子开始旋转。倒影叠着倒影、又是无穷无尽的嵌套。

男子神情也像被撕作破片,动作越来越急,像一只被钉住的虫。

那些言语从嘴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灾厄来了——不列颠的灾厄要来了——”

“大深邃正中的鲜红眼眸——燃烧的天空——”

话音未落,身后的霓虹灯蓦然亮起。

极光般的色彩撕裂了黑暗,光带横贯舞台,也将男子身形的轮廓切成两半。

影子被拉长、断裂,又在下一瞬拼接回原型。

空间的闪回过后、男人已经跌宕在王都的街道上了。

踉跄着、嘴里仍在嘟哝。

周遭是玻璃幕墙、金属拱顶、现代装饰物光滑的表面。

于是他的声音被城市吞没,只剩下嘴唇在动:

“灾厄来了……不列颠的灾厄、要来了……”

然后男人的眼神涣散,身体软下去,倒在都市拱顶的现代雕饰物下。像一件被丢弃的道具。

路人停下脚步。

他们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脸上浮现出陌生的神情。

有人在低声重复那个词——“灾厄”。

这个词太久远了,像从文献室的老辞典深处翻出来的。读起来有些拗口。

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电子音,像是剧场开场前的提示。

没有源头,没有目的。

滴——。

王都的雨落下来了。

后来有人数过,那场雨下了整整有两个半月那么多。

没有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停的。

“《妖精国花卉考异》……第三卷,第七节,“蔷薇与月季的品种流变及其在宫廷礼仪中的象征意义”……”

低声念着书脊的烫金标题,从摇摇欲坠的书堆顶端抽出旧书的深红布面。书脊的烫金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暗褐色的纸板。

用袖口轻轻拂去那里的尘,然后小心放进手边的帆布提袋、这套动作在今天下午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同样积蓄了一下午的雨势已经渐成气候。

头顶高窗外,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从零落的滴答织成了绵密的沙沙声,像摩根陛下收藏的织机偶然坠下的纬纱、又被不知名的魔术回寰成桑叶的咀嚼。

芭万·希要的书单不算长,但尽数藏在文献室最刁钻的角落里。

妖精公主这次的使令仍旧裹着嵌套的圈层。“随便借几本看看就好”,分明带着“如果借不到你就等着瞧吧”的二重身。

然而、那些带刺的傲慢底下,藏着的却又是少女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的、期许的醍醐气。

第六本。《卡美洛宫廷园艺志》。

编纂者署名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妖精文字,墨迹洇开,也像被雨淋过。

伸手去够书架顶层时,衬衫袖口从外套下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面料上沾了几道灰尘。

下意识地拍了拍,指尖触到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细皮绳、那枚蚀刻着玫瑰纹样的银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那个是今天上午时候、经由公主小姐特意调教过的。

今早出门前,芭万·希舞起了她那套甜系哥特风格的新穿搭,说这次出行不打算穿严肃风。

芭万·希说,上次哈贝喵领衔拍摄妖精国众宝具释放特写,某个家伙盯着他心上人被海风吹起的斜刘海都看入迷了,于是这次就特地整装搭配下。

妖精公主的御主马上就把公主大人的新装夸上天。因为那身真的很配芭万·希。

随后、公主殿下下达指示,作为对心上人的恩惠与奖励,也要给他量身打点一整套新着装。

魔女小姐还特地强调,不重新打点的话,两个人一起行动就不能发动隐匿术式。

尽管我并不记得摩根陛下有提及类似的事情。

而且如此这般,两人一直逛街的时候、那个隐匿术式不也在空窗期吗。

芭万·希对这个提案的唯一回复,就是揪着我跑遍了卡美洛新区的商业街。

那样奔波的结果、正是我现在身上的这身行头。

整个审视下来,完全就是和公主小姐那套配对的样式。

本要把这点当做玩笑话勘破,却迎了芭万·希的一把掐,还训示起最后拍板的可是某个家伙啊我看要配对的可是某个臭杂鱼才是吧真自作多情之类的。

然后尖尖的妖精耳就又染上了绯。

和公主小姐这样的可爱反应两相比较,疼倒底是来得比较值。

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提袋,终于直起腰,环顾这间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狭小房间。

书架间弥漫着久远的纸张气,混合着皮革封面的鞣制气息和某种类似枯花干草的甜香。

注意到墙角的三角形窄窗,窗外便是王都卡美洛西区的街景。

玻璃幕墙在雨幕中切割成模糊的色块,霓虹灯的倒影也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晕开、也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晕开被追放了的魔法与神秘。

在王都现代化的浪潮中早先褪去的、首先是城堡与塔楼建筑的古典轮廓。

然后是相关的历史文化书写和记录。

特别是与包括女王历在内的、妖精国不列颠旧历时强相关的,尽数封存的位置便是王都国立图书馆深处的特密文献室。

这样的选择性遗忘和再创造,所依凭的并非是女王陛下的约束和政令,而仅仅是身处名为时代的、高速运转的车轮下,妖精国国民不约而同的默契与共识。

然而、与妖精所迥异,那些不列颠久远的历史与文化记录,却始终被某个群体所铭刻着。

那个群体、就是人类。

至于个中缘由,实在难以论说。

总而言之,跟芭万·希一起喧闹的一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致使卡美洛国立图书馆在现在这个节点,已经临近闭馆了。

尽管凭藉两个人的专属权限,在那样情况下、随意进出特密文献室也并非难事。然而,终究还是不愿多麻烦工作人员。

毕竟都是熟络的“自迦人”。

于是动作多有匆忙间,全息投影的广告在雨雾中闪烁了。

在那背后的、是哥特式飞扶壁、街道尽头残存的石砖城墙以及老街小巷间流动起的黑暗。

而在那些黑暗尚未触及的、某个现代都市的角落里,妖精公主的御主正在帮她整理着要借的书。

低头看了眼手表。四点十九分。

和芭万·希约好四点整在图书馆正门碰面。早上出门时,妖精少女叮嘱过说要带伞,但声言面包坊里只有一把。

“因为天气预报说有雨。”

“如果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话,分一半伞给你,我不介意哦。”

芭万·希说这话时,是Pretender职阶灵基二阶段时的温柔口吻。

不过,中间仍然荡漾着大小姐风格的恩赐主义与口是心非。

这个是确然的实在。

不过,来不及回味魔女小姐的言语。主要问题是现在。已经迟了十九分钟。

拎起提袋、加快了脚步。

并不是为了赶时间,迟到十五分钟抑或二十分钟,在法官小姐眼里都要被划入“严重迟到”的阵列判明。

没有本质区别。

只是单纯不想让芭万·希在雨里站太久。

快速穿过文献室的长廊、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进图书馆主楼的大厅,几个迦勒底的工作人员在服务台前低声交谈,看见我时点头致意,我回以颔首。

玻璃旋转门外,雨势比我想象的更大。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得几近触手可及。

雨水沿着玻璃门倾泻而下,在外面的台阶上汇成溪流浅浅,投映了街灯初上的光晕昏黄。

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雨声那哗哗的、带着重量感的倾覆。

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银灰色衬衫的高领被风掀起一角,凉意钻进领口。

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余光里却看见妖精公主的身形。

图书馆正门外、有一小片由玻璃雨棚覆盖的过渡空间。

钢架结构被暮色夹杂的雨雾勾勒出的几何线条间、芭万·希就站在那里的边缘,撑着一把酒红色的长柄伞。

伞面是那种深沉而饱满的酒红,与少女发丝的颜色在雨中融为一体。

伞的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黑色蕾丝花边,雨水沿着蕾丝的缝隙汇聚成珠,一颗一颗坠落、在石阶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芭万·希身着的那套衣装,纵然环合在雨雾中、仍旧鲜明在我的瞳眸。

酒红色的双排扣短外套收束着少女身体纤细的腰线,翻领在颈间形成一个利落的V字,黑白格纹的领巾和黑色蝴蝶结领结系起一丝不苟。

宽大的喇叭袖从外套袖口倾泻出,袖口的白色荷叶边在雨风中轻轻拂动,像被雨打湿的、白蔷薇的花瓣。

下身、高腰A字短裙刚好遮住芭万·希大腿的一半,裙边的黑色蕾丝在雨中显得格外分明。

被雨打湿的、过膝的哑光黑丝紧贴着少女纤细、修长极致的双腿。

丝织物的缚肉感很强。

拘束起的弧与落差的显明、令人视点卡在芭万·希裙摆与丝袜之间的那一段肌肤上。

白皙、纤细,却又不失标致的完满。

同样覆裹了雨津,被雨棚外的灰暗天光衬得近乎透明。

妖精少女脚上的是黑色玛丽珍高跟鞋,粗跟稳稳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

包裹黑丝袜的外足踝与鞋头的银色心形装饰被雨水洗得发亮,也好似四枚刚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银币。

芭万·希正侧对着我,似乎在眺望雨幕尽头某段并不存在的、以雨之国的原木做铺设的古城墙。

梳起双马尾的、酒红色的长发被风从肩头撩起几缕,在空中画了发卷小小的弧、又落回外套的翻领上。

伞在芭万·希手中纹丝不动,但是那只手的姿态、拇指和食指捏着伞柄,其余三指微微蜷曲、却透出妖精公主刻意维持的从容。

这种从容,在看到我的瞬间,解离了一个角。

妖精少女转过头来,睫毛微微颤动下,唇也似乎动了动。

仿佛看到吸血鬼小姐探出的虎牙一角。

铅灰色的瞳在雨天的灰调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冷。

然而、那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月长石,却陪着垂下的右眉梢、和挑起的左眉峰,以及抿了起的唇,已经显明来“等了你一个世纪”的神与色。

“——迟到。”

芭万希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雨声盖住半篇,但又刚好能让我听见。

那样的音律、足够表达不满,又不至于显得太在意。这时候的拿捏、却又跟Pretender灵基三阶段时妖精骑士的战备差不多了。

于是加快最后几步,翻越雨幕、来到妖精少女身侧。帆布提袋里的书在步伐间晃荡出沉闷的声响。

“抱歉,公主殿下。”

“文献室那本《花卉考异》太会藏了,我怀疑它学会了陛下的分身术。”

“……又没问你原因。至少现在没有。”

聪明如芭万·希,不可能不会勘破御主话语里、重又架起的那种刻意的轻松。

少女别过脸去。

玫红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发梢几乎扫到我的外套袖口。

于是伞也在芭万·希手中微微倾斜,伞面上的雨水顺着弧度滑落,在离我鞋尖三寸远的地方溅开了。

“你笑了?”

“没有啊。怎么敢。”

“你笑了。我听见了。”

“真的没有。那个是雨声。”

“雨声和笑声我还是分得清的,笨蛋御主。”

妖精公主终于转回来正眼,瞅着我。俏眉仍然蹙着。铅灰色的瞳眸透过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的审视。

然后芭万·希的目光落在我领带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枚上午被妖精公主亲手调制的、心形银质领带夹上、停了一瞬。

“你今天……算了。迟到多久了?”

芭万·希先开口,但是又顿住,像是临时决定把话题调向责任追责。说完就那样盯着我。

“十九分钟。”

“十~九~分~钟~。”

妖精公主那样重复了一遍,这次的音韵又像Archer职阶时那样,甜美而危险。本质仍然是在宣读判决书。

“十九分钟的时间、究竟有多长呢?劳烦侯爵大人做一下点算吧。”

“大概……一杯咖啡的时间吧?”

“哈?一杯咖啡的时间?”

“我在这站了十九分钟、至少有三轮记者跑来问东问西。“公主殿下在这边屈尊光临、是在等侯什么贵客吗”之类的。一些相当庶民的、土气的问题啊。”

“那、公主大人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在等一个连准时都做不到的杂鱼人类。就那样简单。”

“这样啊。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每个用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自己跑了。”

“所以说,公主大人用我们的约定,博取了路人的同情?还有、妖精国新季度时装潮流的领衔,想必非崔崔子莫属了吧。”

这次的话,我是真的绷不住了。那样的笑,根本忍不住。

隐匿术式、或是那种变换接触对象认知面貌的变体程式,公主殿下在这次出行中根本就没有用到吧。

上午陪芭万·希逛街碰到哈贝喵的时候,那个投来的眼神我已经明白了全部含义。只是同样和她交换了“千万不要向摩根陛下汇报”的眼神。

只要芭万·希玩得尽兴就好,这次的话。

不涉及委托事务的时候、两个人以本来的形象投身于妖精国neo日常的平和的风,那个也是为妖精少女自己所享受的、嵌套天球的第三圈层。

不过,实话说来,这次两个人对国立图书馆特密文献室的造访,确实有些特殊的公务在身。

至于那些记者之前没有找上门的缘因,大概就在于某个奥克尼的黑侯爵还在公主殿下身边。

毕竟,惹火了公主殿下,丢了饭碗事小。触怒了侯爵大人,身家性命事大。

我有那么恐怖吗。

有时候我会去那样想。

上面这个公式的两极,放在妖精国旧历女王历时,可能确实需要互换。

我不想看到那个互换。

自始自终。

但是妖精确实是那样三人成虎的性情。

地下小报的话再怎样离谱,都不足为奇。

况且那个情况,对我而言倒并不抵触,反而是为我期待的。

帝都媒体人的话,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芭万·希在答话过后,怕有损我的形象,连忙把那帮家伙轰走了。这样的实相也不难猜到。

“搏那帮家伙同情,用得着吗。乱糟糟、多管闲事的、跑腿的废品全~部~辞退掉、丢到垃圾桶里才是归宿吧?”

“话题有些扯远了。总之、我只是陈述事实。迟到的人是你,……被同情的人是我。因果关系可是非常清楚。”

“可惜某个家伙不在。时装潮流之类的。红蔷薇缺了玫瑰花叶陪衬,那个确实是遗憾。”

“崔崔子的批评在理,确实都是我的错。为了表达歉意,我决定——”

“决定什么?”

暴露出咄咄逼人的锐评骄矜,转眼间就回寰了一本正经。

我也觉得芭万·希的批评义正辞严,举起双手做了投降状。

那还是先向公主大人道歉,请降吧。

这样想着、说着,言语已经被妖精公主迫不及待打断了。

“我决定。决定分公主大人一半我借到的书。”

“哈~?那些书、本来就是我要的!”

“对。所以我用崔崔子的书来向崔崔子道歉,这相当于……我什么都没支付。”

“仔细一想的话,这好像是妖精国历史上最划算的道歉。”

那样一本正经的分析,实际贫嘴。芭万·希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有没有觉得、有时候真的很欠揍呢。”

“……臭杂鱼。”

芭万·希说出那个常用的呵责词汇时,落点却很轻。

“经常有。在迦勒底时、达芬奇亲每个月都要说一次。”

“……可是、那时候我却没什么印象。”

“就是被惯坏了吧,我说……哼。”

那个是法官小姐给出的最终裁决。那之前又是略显漫长的停顿。前一句品着也像少女的喃喃自语。

看见妖精公主的肩膀、那件酒红外套下、被收腰剪裁勾勒出的单薄肩膀、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几乎不可察觉地放松了一点。

几乎不可察觉,但却足够我看见。

“走吧。单凭御主那些小伎俩、可没那么容易煽动我的火气。”

芭万·希轻哼着、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这个动作做得相当随意、然而伞面倾斜的角度却尽是取巧、刚好能同时罩住我们两个人,又没有近到让伞骨碰到我的头。

“还是我来吧。”

“为什么?”

“因为妖精公主穿了高跟鞋。在湿滑路面上,保持平衡已经够难了,不需要再加一个撑伞的任务。”

“我可以。怎么还在担心从者这种事情。”

“我知道芭万希可以。但让我来撑伞的话,崔崔子可以腾出手来——”

伸手去接伞柄。却迎上妖精少女的追问。脱口而出的理由,不假思索。

那个瞬间、确实忽略了那个事实,那个芭万希是从者,或者妖精骑士的事实。

再一次应答上少女的追问,又发觉了另一个事实的显然:芭万·希的两手分明空空如也。

“……腾出手来干什么?”

芭万·希把头侧过来。

右眉梢又一次垂下去、左眉峰重新挑起来。

妖精公主的唇也再一次蓄起来熟识的,狡黠的、邪魅的,以及慵懒和施逞的、追击的弧。

“我也不知道。也许公主大人可以优雅地撩头发?或者接住从屋檐上掉下来的雨滴?或者——”

“你够了。”

芭万·希把伞柄塞进我手里,力度不轻不重。那样的力度、刚好介于“给你”和“捅你”之间。

我握住伞柄,自然地往芭万·希那边倾了倾。

伞面的边缘刚好悬在妖精公主头顶上方、一拳左右的位置,既不会碰到少女的发丝,又能确保完全被罩在伞影里。

感到妖精公主顿了一下。很短暂。然后两个人同时迈步,走下湿漉漉的石阶,走进卡美洛的雨中。

行人稀少。雨下得更紧、更密。

偶尔一两个撑着伞的身影匆匆掠过,很快就被雨幕吞没。

雨水在玻璃幕墙光滑的表面上拉出垂直条纹的银亮,无人驾驶的公共交通车无声地掠过路面、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的音响,另一侧的剪影却是中古的马车默然。

新与旧的二元那样透露在王都潮湿的空气中、拖出两道橙红色的光尾,于是整个世界卵也像是被湖光的水帘重新洗刷过。

街灯的光芒在雨幕中碎成千百片,平整的柏油路面也融成一面水的镜的筑模,倒映出帝都霓虹与轮廓的不夜城。

整条长街上,好像只剩下我和芭万·希两个人。以及一把酒红色的伞。

现在感触到伞面确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在下面,肩膀之间的距离必须压缩到比平时更近的程度。

能感觉到妖精少女的手臂偶尔碰到我的、隔着外套的袖子。

芭万·希的喇叭袖触感也很轻,也像雨丝落在皮肤上。

每碰到一次,妖精公主就会微微向另一边侧一下,然而过不了几秒,两个人的步幅差又会让我们重新靠拢。

到达第三次轮回的时候,我决定主动调整。调整的是话语的调侃。

“崔崔子知道吗。最近我有在进行研究。查过的资料里说,说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的时候,最佳距离是伞面宽度的零点六倍。”

“……你在说什么?”

“是在进行研究的、支撑妖精国的第三法。魔术、信仰、以及科学,这三者之一的科学、也就是伞学。一门专门研究两个人怎么撑伞,才能都不淋湿的学问。”

于是芭万·希又侧过头看我。右眉梢垂下去、左眉峰挑起来。铅灰色的眼瞳里写满的是“你在胡诌”四个字。

“瞎编的吧。”

“被大侦探看穿了。”

“……无聊。真的。”

伴随最后那个语词的叠加强调,芭万·希的步伐明显放慢了一点、和我保持在同一节奏上。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成为了那种包裹性的、带着某种私密感的白噪音。

最近确实是在进行研究、支撑妖精国的第三法。魔术、信仰、以及科学,这三者之一的科学。和芭万·希一起研究。

那个才是两个人这次出行的真正目的性所在。

缘起在于近两个月在王都市内接连发生的连环凶杀案。

连续残杀受害者、饮尽他们的血,然后用浴缸中盛盈的浓硫酸毁尸灭迹。

作案手法一律相同。

案犯落网也一般相当顺利。

他们都是人类中高级知识分子,据口供说是接受了“梦中的启示”才动手杀人,无一例外。

一个共同点是酷爱科技。

并付诸于制作实践。

另一个共同点,是都听过“曼德拉草剧团”的排演。

方才手机里收到卡多克前辈的消息,上周那个案犯刚在中午于卡美洛东区落网。

同样是自称剧团成员,同样胡言乱语着那有些熟悉的预言,然后落网的方式也别无二致。都是跌跌撞撞,最后晕倒在市街。

这个家伙是第九个。

那个曼德拉草剧团的底细,并不难查,甚至可以说也是相当容易。

妖精国王庭特别探侦事务所“Prⅰmrose”的探长小姐、芭万·希却研判认为,这回的事态相当不简单。

探长大人指出来、这些案犯恐怕已经成为了妖精的某种拟型。

至于这种拟型,是自发还是被动、现在还说不准。

那个曼德拉草剧团,戏剧放送的主题本来也是拟型。

妖精国neo的三大支柱,魔术、信仰、以及科学。

魔术的存在,在现今这个时代几近被追放在影之国度。

所谓信仰,妖精国在旧历时就没有宗教。那个对象经过反复的重构,被校正为王室本身。但是其地位也只是超然。

因而足资那些好事之辈做参照的原型,也只有出典于“科学”了。

那个东西,现在已经成为妖精追逐快乐的、最便捷最迅速的渠径。

然而,对于人类而言,那个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功用。

因此那片名叫科学的场域、同样在象征和实在两个维度上,已然化作人类和妖精、不列颠保守党和新党激烈拉锯的角斗场。

王室的话,当前身处二者争相的拉拢之中,其地位在如此两个维度上都被抬得更加崇高。

至于这个、就是妖精国不列颠的新闻界一直追求着的、妖精国秘密政治的真实本相。

然而、关于女王党、或者公主党,或者两个根本就是同一、这些秘密派别实际站台保守党和人类方、对其施之以权益保障的偏重恩惠,以压制地域主义的妖精新党、那样的传言始终存有反响。

而且还有关于这戏剧的幕后都是由那位奥克尼的黑侯爵大人秘密策动,坊间也有这样的阴谋论流传。

那些故事姑且不提。

至于那个曼德拉草剧团的原型,应该也不会是纯粹的神秘主体。

查清那东西的本相,还是要回归科学的第三法文献才是。

或者是从前那种杂糅科学和神秘的、象征主义的妖精国文学书写。

毕竟现在的妖精国neo,比较容易动用的参照品,也就只有那些了。

这次和芭万·希造访国立图书馆特秘文献室的本来目的,就是搜集曼德拉草相关的、植物学和博物学的学术文献与相关写作。

然而,出发前芭万·希在我准备好的清查书单上,又增补了妖精公主特别编集的、特属她自己的长长一列。

于是雨中二人唧唧我我着的主题,也早不是先前那个了目的性了。

“又在看什么?”

那样并肩了许久,妖精少女的声音忽然响起,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看路边的梧桐。

叶子在雨中被洗得油亮,深绿和浅绿的层次也在街灯下清晰可辨。

叶片边缘的水珠仍然坠落着,在树下的积水中拢起一圈圈涟漪。

“在看那些树,记得崔崔子的书单,上面是有一本是关于卡美洛城市绿化的……好像是叫《王都园林百年记》?”

“是《王都园林与公共空间设计史》。”

“不要随便省略。”

妖精公主马上纠正我。

语气里那种“这么简单的书名杂鱼御主都记不住”的嫌弃不再藻饰、两句言语间片刻的停顿却又在打量我是不是故意说错,好哄心上人搭话。

不过,那个补充的校正缥缈在包裹两人的雨幕中,透露过来“多多益善”的声言。

“好。当然。《王都园林与公共空间设计史》。崔崔子应该有在看这本书吗?”

“翻了几页。只是。”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芭万·希又沉默了几秒。于是雨声在那个“还行”的不等式间隙中涌上来。

不等式的那一头,是普通人说“非常喜欢”的个中含义。

“以前那个时候、”

“在达灵顿、不是新达灵顿,也不是现在的,那时候……也有花园。其实新达灵顿那时,也存在类似的。”

芭万·希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被雨声裹挟着、溢出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不由自主的。

我没有接话。每当妖精少女回忆起过往的时候,最好的回应是给芭万·希一个继续的、沉默的空间。

于是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不是那种精致的花园、”

“是……野生的。蔷薇疯长,没人修剪,藤蔓爬到墙上、窗户上、屋顶上。花开得太多的时候,花瓣会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铺满整条走廊。”

少女顿了顿,伞柄在她手中微微转动了下。

那个伞柄,事实上在我手里。

芭万·希的手指、只是虚虚地搭在我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上方,像是不确定要不要真的握住。

但是、作为和妖精少女分享那些命运破片的、她的心上人,以及执事,自己却能勘破那个的本相。

事实是少女的那种怯。

不敢去真的握住,也不敢让自己的恋人沾染上那些名叫诅咒的东西。

“后来就没有了。”

妖精公主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侧过头看向芭万·希。

雨水在少女脸侧的空气中,将橙光的街灯织成细密的竖线,半透明的帘幕将芭万·希和少女身后的都市夜景,也作成两个层次的嵌套、切割。

看见妖精公主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颤动的阴影,唇微微抿着,唇角的弧度介于平静与倔强之间。

“说到这个,我帮公主殿下多借了一本。”

我接过话,叨扰了雨幕的沉静,语气却变得轻松。

“什么书?”

“《妖精国野生花卉图谱》。里面有妖精国原生植物的大幅彩页插图,包括……几种野蔷薇的品种。时间维度上横跨了新旧妖精历。”

芭万·希用胳膊肘肘我。

“……没让你多借。”

那样轻声责怪着,但妖精少女搭在我手上的那几根手指、力度重了几分,不再放松。

“所以、公主大人会不会继续慷慨地施舍、再顺便翻几页呢。”

继续衔接了话题。不想让那个进行时停下来。

“你自己看好了。”

“不看。杂鱼御主对花没什么兴趣啊。”

“……真的吗?”

“我不信。……”

少女追问的声音有些游离,指却在我手上按得紧。

“假的。”

言简意赅。但足以打消心上人的忧虑。

于是芭万·希又用胳膊肘我。

力道更大。我也顺势歪向一边。妖精公主揪住我。伞却先一步倾过来。

“借都借了。给我也行。”

“但是、不是因为想看。只是不想让杂鱼御主白借。”

芭万·希那样说着,语气回复了日常时一贯的漫不经心。

转过头,看到芭万·希的眉。右眉梢垂下去、左眉峰挑起来。唇边那个狡黠的、邪魅的弧袒在我的眼前,更加显明起来。

但是少女铅灰色的眼瞳里、那个笑意底下的温度,却捕捉着我方才踉跄时被雨打湿的衣料。

“又看入迷啦?”

“快走吧。话太多了啊。雨又下大了。”

那样的催促,在雨幕里掩映着妖精公主熟悉的调笑。

“所以说,杂鱼御主话太多,和雨下大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所以、某个笨杂鱼,更不会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重拾起大小姐风范如此傲然地说着。妖精公主搭在我手上的指、拧得更紧,也重新做着标记。

标记着的那个是、雨幕的不容悖反。

风把雨幕吹向另一个方向,也把两个人吹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两旁建筑比主街低矮一些,多是四五层楼高的老式公寓。

外墙米白色的瓷砖,在多年的雨水冲刷下泛出一种旧色的温和润。

一楼尚在开张的店铺亮着灯光暖黄。

一家面包店、一家旧书店,还有一家小小的花店。

橱窗里的牛角包蒙着纸箱上溅出深色水痕,打折的文库本簇拥着门台口的花桶,蔷薇花、百合、雏菊在雨中显得格外鲜艳,也像群倔强昂着头的小动物、活跃着巷和雨的动与静。

芭万·希的目光先在那个花店停留了一瞬。

妖精少女的视线落在那桶红玫瑰上。

花瓣上沾着雨露,在灯光下泛起的晖泽近乎酒红。每株蔷薇的花型饱满尽然,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外翻卷,也展露出涡漩中心深红色的蕊。

我的视线落在芭万·希的袖口。

白色荷叶边上方、酒红色外套的袖口处,同样绣着一小丛暗红色的玫瑰纹样。

刺绣的针脚细密,蔷薇花瓣的层次被丝线勾勒出来精密,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些精致的细节。

没有留意到自己手腕上的、那条上午经由芭万希悉心挑选的皮绳。

那里也存在着玫瑰花纹的拟型。

只是把伞往妖精公主那边又倾了倾。

只顾着品昧两丛红蔷薇的辉映,伞面不自觉地往我这边偏了一些。

于是妖精少女的右肩已经有一小片被雨水打湿了。酒红色面料上的水渍颜色晕的更深,像一小块洇开的墨迹。

“公主大人的肩膀湿了哦。”

那样叮嘱了妖精公主。这次的调整做得明目张胆,没有、也无法再用若无其事去藻饰。

“知道。”

“要不要我——”

“不要。笨杂鱼好好撑伞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啊啊,我又想什么了?”

“肯定在想、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之类的。那种老套的情节,恐怕只有笨蛋杂鱼才会想着了吧。土到爆啊,御主。”

淡薄了方才的矜持的淑女气、回寰了娇纵底气的妖精公主,在她那人类恋人眼里又是另般的可爱。

毕竟、那样的恣唯却又是最终顺遂和妥协了心上人的、又一个不再虚饰的嵌套圈层。

“又被我们的探长小姐勘破了。那换成把我的外套脱下来自己穿上?”

“……你穿了两件外套吗?”

“没有。就这一件。”

“那你“脱下来自己穿”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冷。”

妖精公主又盯着我看了三秒。右眉梢垂下去、左眉峰挑起来。

品味到这个东方式文字游戏的芭万·希,亮闪闪的虎牙最后只烁来两个字。

“……你冷?”

“是啊。风不是挺大的嘛。”

“那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刚才某位公主大人赏玫瑰赏的入神,突然插一句“我好冷”不太合适吧,大概?。”

芭万希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没开囗,只是兜圈。但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倒底还是吐露了来。

“御主,你真的——”

“嗯?”

“——很杂~鱼~啊!”

惯施的拉长音韵。妖精公主自己的视线被牵回前方,但是少女的手、没有把伞夺过去、只是和我一起实实在在地握住伞柄。

芭万·希的手仍然很凉。指尖的温度又已被新一轮的雨水和冷风带走大半,紧贴在我手背上的感触、也像极片被秋雨透湿的槭树叶。

“这样、笨杂鱼可以再少出一点力。也就不会那么冷了。”

妖精公主这样绍介着,声音压得很低,底下又是得意。

“所以、魔女小姐又发动了新一轮的、科学的取暖魔术?”

“闭嘴。臭杂鱼。”

“好好。得令。”

这样应答了公主小姐的使令。随后的逾越却游移了伞柄、握住芭万·希把着伞的手。

妖精少女的手相对我而言、仍称得上娇小,整个被我的手掌包裹住,凉凉的品红指尖贴着我的掌心、又轻轻移动了,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在确认那只手不会突然松开后、贴着更紧。

于是吸血的小妖精又把温度从心上人这儿一点一点偷走更多。

我当然也没有真的闭嘴。因为面包店的香味正从前方飘过来。

黄油和面粉的美拉德,混合着一点点雨的焦糖和甜香。虽然早为两人所熟识,但是那个味道、在潮湿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于是看到芭万·希的视线又在面包店橱窗前停留了两秒大概、然后又移开。

“饿吗?公主大人。”

“不饿。”

两秒的停顿。二人的雨幕中又间隙出一个显眼的空白。

“……那家店的牛角包好像不错。刚才路过的时候喵了眼,外皮金黄酥脆,层次分明,一看就是用了——”

“我说了不饿。而且没有“Prⅰmrose”、某个臭杂鱼的店做的好。”

“是吗。唔……得到公主殿下那样的褒扬、可真是我的荣幸,不对,也是崔崔子的荣幸。哦那也不对——”

“少贫嘴了啊。真是的。”

这回芭万·希没再用胳膊肘捣我。

又走了十几步。身后面包店的香味已经逐渐稀释在雨水的清新气。耳边却响起妖精少女的轻咛。

“那个……如果要买的话,不要买巧克力味的。”

“为什么呢?芭万希在“Prⅰmrose”的时候,不是挺喜欢的。”

“因为巧克力味的太甜了啊。不适合……这种天气。”

妖精少女在说“这种天气”时,铅灰的眸往雨幕中同样铅灰的云层瞥了下。

连绵不断的雨线、湿漉漉的街道,那里确实标彰着某些温热而不甜腻东西的失位。

“那么,原味的、怎样?”

“……可以。”

“热可可要不要?”

伞的酒红又顿一下。其实先顿的又是妖精公主。

“……笨木头怎么知道我想喝热可可?”

“猜的。”

“猜的?”

“当然是猜的。”

“在迦勒底开读书会的时候,不也能精确猜出魔女小姐,她想要的饮料吗。”

“而且、崔崔子刚才的表情、”

“分明写着“我想喝热可可但我不想主动说”才对。”

“哈~?我的表情才没有写那种东西吧!倒是某个自作多情的臭杂鱼——”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所以、要不要?”

“……要。”

象是瞬间卸了氮气的热气球。芭万·希的那个表情、已经完全沁着日常的娇气了。

那样赏玩着少女的醍醐气、我停下脚步。芭万·希也停下,但慢了半拍。

妖精少女脚步顿住时、伞面上的雨水因为惯性,往前甩一下,于是几颗水珠溅到我的外套上。

“干嘛忽然停下来?大笨蛋。又湿了啊、这不是。”

右眉梢垂下去、左眉峰挑起来。这次回的那个蹙、当真裹着些对心上人的娇和嗔。

“当然是、买面包。还有热可可。”

“我说了——唔。”

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涌出来店里的暖光、也在湿漉漉的行道上铺开一小片光斑的煦。

“一个原味牛角包,一杯热可可。谢谢。”

回头,看见某个品红的妖精公主。

芭万·希站在伞下,隔着几步的距离看我。酒红色的伞面、在暖色灯光和冷色雨幕的交界处格外醒目。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公主大人的仪态似已在遣责“你怎么还不去”。

但是、芭万·希的表情在暖和冷的限界凸透得模糊而柔软。铅灰色的眼瞳也在那个时刻、被街灯光染上一层琥珀色,像黄昏时分的无垢湖光。

店员、一个年轻的妖精女孩,耳朵同样尖尖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外撑伞的芭万··希。

“给女朋友买的?”

“给一只很麻烦的小妖精买的。”

“哦~~那种“嘴上说不要但其实很想要”的类型?”,店员了然地笑笑,麻利打包、把热可可的杯盖扣紧,又在纸袋里多放了一张纸巾。

我冲她扬扬眉。再次谢过、付过钱,拎了纸袋回到伞下。

芭万·希没有问店员说了什么。可能早就有听到。

妖精少女捧着热可可纸杯,低头啜了一口。嘴唇上方多了一小圈可可的奶沫。

“好喝吗?”

“还行。”

芭万·希用舌尖舔掉嘴唇上的沫,动作很慢,从左边嘴角到右边嘴角,速度当然是故意放慢的。

铅灰色的眼眸从杯沿上方看向我,投来折过的面包店的暖光。

但是右眉梢垂下去、左眉峰挑起来。

“不过笨杂鱼,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面包呢?不会打算自己吃吧?”

“怎么说。喏。给你。”

芭万·希接过牛角包,但没有开动。大抵在想对我追责的恶作剧了。

那样想着、妖精公主用指尖捏着面包的一端,在我面前晃了晃。

“御主,张嘴~”

“……什么?”

“张嘴。啊~~”

妖精少女冲我做了这个“啊”的口型,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抵在下齿内侧,露出一点点虎牙。

铅灰色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深处闪烁起亳无遮掩的、恶作剧的邪祟般的光。

“崔崔子不会是想——”

“对。本小姐现在要喂你。要像狗狗一样、感恩戴德地接下哦。”

“这是对臭杂鱼的数罪并罚。来,张嘴。乖狗狗。”

芭万·希的言语陡然、居高临下了压制性的理所当然。那个是我意料未及的。

“我说停,停、何罪过?我、”

“……迟到、贫嘴、失言,还有不爱惜衣物……以及过于杂鱼。笨蛋。”

“等、等下,崔崔子。我自己来,还是……”

“不准。”

妖精公主把牛角包又往前推了段,面包的酥皮几乎碰到我的嘴唇。

“这是惩罚,不是奖励。所以杂鱼御主没有拒绝的权能。”

“惩罚、那个是惩罚吧。应该是惩罚我才对、为什么劳烦公主大人喂我?”

“因为、”

妖精少女歪歪头,酒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因为,看到御主那种不知所措的杂鱼表情,对我来说、一直就是超~棒~的~奖励啊。”

那个完全是私密性的挑逗。在迦勒底时、Archer职阶的芭万·希就是那样。

那个时候妖精少女并不自知、现在在我身边却尽是自觉。

妖精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甜得像热可可上的奶油。也甜得像那个时候、对自己的最棒玩具施逞特别关照时的、那个她。

于是酥皮在齿间碎裂,黄油和面粉的香气于口腔里扩散。

少女的手指在面包被我咬住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小动作再次出卖了妖精公主,证明这场惩罚、对法官小姐来说也还是没有看起来那样游刃有余。

“好吃吗?”

于是那样紧接着的质询便多了丝柔软。

“好吃。”

“哼嗯。那再来一口?”

“可以自己——”

“不行。惩罚还没结束。”

妖精公主又把面包推过来。

芊长的指碰到了我的嘴唇,轻轻擦过、然而那个触感,柔软的、微凉的品红、在那个瞬间清晰得又像道闪电。

“啊呀。抱歉,手滑了。”

“故意的吧。淘气的邪恶小妖精。”

“就是故意的。”

两边的俏眉舒缓下去,先是右眉梢、然后是左眉峰。

铅灰的弧和唇边的虎牙却仍然嚼着笑。

小妖精棒读的语气里听不出来抱歉的意思。

有的只是芭万·希的恃宠而娇。

然而,那个却也是对自己心上人“想要的什么”议题的倚顺。

“剩下的自己吃吧。”

“再喂下去,御主那可怜的杂鱼心脏受不了的吧。”

“崔崔子说的都对。但是我看我的心脏还是蛮健康。”

“是吗?嗯,确实比刚才慢了一点。不过,那个也只能说明、御主的适应力强一些。”

妖精少女按在我手腕脉搏上的指,那样感受了好一会儿的一本正经,然后就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论说起心理问题的议题。

似乎又看到芭万·希Archer职阶的影。

不过,我也做好了对小妖精的娇纵嵌套尽数倚顺的打算。那个应该说也是我作为芭万·希的御主、以及恋人兼专属执事所一直筹谋着的雨幕。

“下次的惩罚、也要做好准备哦。心理准备、心脏承受能力的准备。”

“下次再迟到的话、可不会像现在。那个是更加残忍、残酷的,拔掉舌头、摄取灵魂、神魂颠倒的、恐怖的惩罚、哦?明白嘛。”

“那个的话,明白的不得了啊。”

终于收获了她想要的、芭万·希的杂鱼御主,更是心上人的畏怖的应答,妖精少女的身体和她的人类恋人贴得更紧,脚步也更加轻快了些。

玛丽珍鞋踩在湿漉漉的行道上,哒、哒的节奏里包裹了少女身体的愉悦。

那种程度的愉悦,重新包裹起芭万·希的身体、是在回到面包坊“Primrose”之后。

逐次挑拨开双排扣四颗、解离开短外套与薄衬衣缚束的紧身酒红,侧卧在沙发床的妖精少女、朝向恋人暴露的身体、那里从一开始就没有胸衣的掩饰。

于是妖精公主品红的指尖、调抚起了那两颗因为一路上的衣料摩擦、而泛着同样鲜艳的绯的嫩蕾。

昨夜我的越界,加上方才一路的颠簸与擦摩、让芭万·希的乳头看上去仍然有些发胀。

乳孔翕张着、若有若无的津缠连上少女指甲的光泽,一时也分不得二者的正身。

“是不是、早就忍不住了?”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发现呢。”

“还真是。”

“太迟钝了!杂鱼!”

但是这并不能全然怪我。

从芭万·希的胸型来看、那个位置刚好是靠近双排扣之间的。

路上的颠簸恐怕也只是游逸在相邻排扣的上下,不仔细欣赏的话确然是根本察觉不到。

此刻,也只有感慨妖精公主对衣装调适的得心应手,以及静候芭万·希的宣判。

“判决、罚笨蛋藤丸对我的身体加倍宠爱。现在开始。”

响应了公主大人的审判,俯下身、从少女指间撷过两颗绯红的肉蕾。

触感既有些湿滑、上下撩拨、翻弄,挑逗周身又透过来黏腻,沁了雨的潮湿气、但是不改嫩软的本质,芭万·希的乳头在经历那样的刮摩、翻覆之后。

仿佛又是透着不能如愿收获恋人的据占不罢休般的倔强。

顺遂芭万·希意愿中的专据、拇指指腹紧密贴合、享受了芭万·希的乳头顶端非同凡响的软、扭捏着湿的牵连,食指反方向拨动少女乳首周身的狎弄却越发短骤、促急,指甲尖对芭万·希乳孔的挑攘、抠撩搅和了妖精少女的娇叫自然。

划下那蕾蕊胀鼓与玲珑的二元的弧,对乳根递进了周遭过后,芭万·希的两颗乳头被我的指腹紧致包裹起来了。

对那肉蕾的撮扭与挑拨没有片刻的中断,就迎来新一轮的揪薅、挤捏的往还激越的同吋,芭万·希的乳头终于在我指间发硬、勃起了两方酒红。

那之后,就是对芭万·希的乳蕾轻柔的捋顺回还、直到少女的娇叫和喘息渐渐平息下来。

“所以、崔崔子,”

“……干什么。呜。”

“这个算不算、下一次惩罚。对我的。”

“哈……算是。”

看着把在手中、还在颤跳的芭万·希的乳房,说出最后“对我的”三个字的时候,背德感不可避免地激剧增加了。

可是妖精公主却意欲将两人仍在织组的、雨幕表里的二元悖反继续到底。

“可是、那个惩罚,按崔崔子的说法来、不应该更加残忍、恐怖吗。”

“更加……恐怖吗、”

“那么!现在!给我听好了——《妖精国花卉考异》……那本里是怎样讲蔷薇在妖精国象征流变的?”

下巴稍稍撷起、方才一本正经的施令过后,芭万·希铅灰的眸就又冲我泛起那种猫科动物的、慵懒的狡黠。

唇角翘起、弧度不大,但却尽是享受和得意。

享受在胸部被恋人专据传达来的快感、得意在眼前心上人的表情错谔。或者得意和享受的二者位置颠倒、交叠。

对我而言,确实没有意想到小妖精所谓二度惩罚的本相。

“那个的话、最开始,蔷薇是女王陛下庭院的专属花卉,象征“不可触及的美”和“神性的恩赐”。后来到了中古王朝时期,蔷薇被引入世俗宫廷,成为贵族纹章的元素应用,象征意义也从“神性”变成了“权能与血统”。”

妖精公主并不认为这样的娓娓道来算是标准答案。交叠在我颈后的十指提醒她的人类恋人,不能放下来手头上的侍奉。

于是、拨动了把覆在妖精少女右乳的五指。

拢起少女的乳房标致、让芭万·希那弹性至绝到夸张的软肉尽数游逸、踊跃在那样包裹下的显见、给我的每寸指掌都带来极度舒服的柔滑满溢。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到了现代、随着妖精国不列颠的城市化进程,蔷薇花被大规模引入公共绿化和私人庭院,变成了“人人都可以拥有的美”。书里是有说、这个过程被一些妖精学者形容为“蔷薇的彻底世俗化”。”

舌尖舐去了蓓蕾顶端的乳津、将芭万·希的右乳头卷入了口腔。嚼在齿间、然后是吮吸的和缓与舌的脔卷、回环。也是轻柔的。

“‘世俗化’,那个也是、人类发明的词吧。”

“崔崔子觉得,那个说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妖精公主的嘴角弯了弯享欲,那样的重复、将那个词汇也嚼得有些着重的玩味。

于是回应妖精公主的异议。放松了齿间少女的乳蕾,重新牵连到指间轻轻抚动、捋顺。

“不能说不对……但是……当那些东西变得人人都能拥有的时候,它的意义、还有象征就会消失。御主上次用过的那个象征,还记得吗。”

“哪次。”

“笨蛋。你说你自己,比起蔷薇、更像是它的花匠。是那种会陪蔷薇一起变得糟糕的,那种花匠。”

“真是的,嘴上功夫一直是那样呢。御主。”

覆在芭万·希两只玉兔上的指掌被妖精公主自己把紧、操使了。对我而言有点唐突。

“但是、嘴上功夫不好一点的话,也当不成我的御主,还有当不成……”

“还有当不成妖精公主小姐的恋人?”

手背被妖精公主使力拧按了一记。

然而那个力道却最终传达到被我包覆的、芭万·希自己的胸肉。

于是少女铅灰的眸又往下眯、唇也向一边抿。

妖精耳尖自然也更绯了。

“可是,那个《妖精国野生花卉图谱》、怎样做到横跨新旧妖精历的、又怎么会有记载旧历女王历的野蔷薇的。回答我。”

妖精公主的话锋突然转换,语气沉下少有的冰冷,听上去像是问诘。

“如果我说,那个的编撰是摩根陛下钦点的班底呢。为了亲爱的王女殿下。”

“……那也是某个家伙、首先撺掇母亲大人的吧。”

“……不过、至少没让我看到那种作品,在那个文献室里。”

“哪种作品。”

“支配妖精国影之侧面的大淫魔大梦魔黑侯爵形象考论、之类的。”

“如果我说、那些其实早经过禁绝了呢。”

“那个是应该的吧。权能的行使都为了一己之私呢。侯爵大人。”

“那个的话按理说也是应该的……”

“不对。”

我的辩白被忽然打断了。耳边响起了妖精公主言语的促急突然。

那个雨幕到来的也有些唐突。

“第二重目的性是讨他那妖精恋人欢心,第三重目的性是把他那妖精恋人占有。那个,确实,全部、全部都是应该的。”

“但是、滥用权能的那个“一起变得槽糕”、却不是某个家伙该去做的。明白吗!”

“总是那样吵嚷着什么“王室超然”、“王室超然”,但是、就那样理所当然的,把妖精国的黑暗揽到自己身上……说倒底、还是没有把自己当作“家族”的一员吗!”

芭万·希拉得极长的声调几乎是呵责。那样发泄着大火气的妖精公主、已经很久很久没在我眼前知晓了。

可是、芭万·希包裹着丝袜的、修长的腿却缠绕过来、在我的腰间夹紧、盘合。

裙摆的蕾丝被妖精少女自己随手揭幕开、底裤也撩挑一边。粉嫩的蝶翅两翼已经二分、暴露出那方敏感的蕾蕊。

于是那个在我眼前翕张极尽的花庭,仿佛在声言“这个侵攻才是现在、以及今后杂鱼御主唯一该做的”。

肉棒已经侵入了芭万·希的穴腔。

本来是相当利好这边的主导姿势、实际上却很吃力。

芭万·希的膣肉并不能说是抵触、反而是竞相的簇踊。

包绕上、绞吮起我的肉棒。

每一层细密的褶肉都在极尽地贴附、吮榨。

那个实相是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无比明晰地、充塞了我的神经。

那样的感触分明可能也和妖精少女的动作存在干系。

芭万·希从一开始就激烈地扭着腰肢、没有遵守一丝一毫的规律、规则。

追随着密肉牵拉和肉棒推进的节奏回环,妖精少女的舞每一次都会翻出穴肉间隙中潜藏的颗颗肉粒。

那些肉粒的凹凸、起伏在带给我的肉棒更加舒服的刺激和耽溺,却也尽数是攀附的极尽、如同无数细密的小齿般,又是那样紧致的咬合、黏附。

然后、马上就又被下一道媚肉层叠包被,紧接着就更加是贪婪地索求、榨取。

肉棒在芭万·希膣肉的牵黏下持续深进、处于那种几近被芭万·希穴腔的蔷薇花瓣完全包裹的情况时、体感到的、那些媚肉的争扯感触更为强烈。

似乎受了芭万·希高涨的情绪影响,几乎每一道纹肉都在颤动着、突兀着各自的吸吮。

扩张、然后收缩。

这样的回合过后、便又是几道皱襞媚肉争相攀连在我的肉棒,每道膣肉都好似活物般、在肉欲的贪享赛中决不甘愿向彼此示弱,更竞争着自我的褫夺、抢夺着恋人疼爱攫取起各自为战。

芭万·希的小穴当中已然是那样放纵着靡乱的图景自发了。

我也主动加紧了指向芭万·希子宫的侵略、将肉棒顶紧在妖精少女的宫口、缓缓研磨,那样动作的回应便是芭万·希那层叠媚肉从我的肉棒根部直到系带、冠状沟和马眼、一寸寸、一道道的重新的绞紧与咬合极致。

芭万·希的小穴好像真的化作了、那个名叫铁处女的残酷刑具的精密筑模。

然而、芭万·希层层叠叠的穴肉对我的肉棒发动的、那样穿刺刑罚的绵连不绝,当然只是给我奉献上淫媚的快感绝佳不绝如缕。

可是、只为我明晰的、那下面的底色、却也是回环了娇纵的妖精少女,对她那人类恋人不甘剥离分毫的挽留极尽。

“所以我说,芭万·希是很喜欢包裹式的感受啊。身体和心,两方面的。”

于是、在两个人彼此嵌套的、肉体的快感圈层中、也让芭万希的乳房重新被我的指掌包裹了。

同样拭去了少女紧拢的睫眸外缘、播洒的珍珠皎皎。

轻柔的叮咛回应上的是妖精公主对恋人尽情吐露、发泄的娇气和乞愿。

“你不也是吗。笨蛋御主。”

“而且总在占便宜的,可是某个家伙吧。”

“那个是崔崔子……”

“是啊!是啊、一直在诱惑杂鱼御主、一直在诱惑立香你啊。”

“一直在诱惑你对这个身体做出格的事情啊。”

“不也一直在享受其中吗、笨蛋!”

妖精少女的言语突然那样重新激烈起来、腰肢的扭动也较方才还要更填激剧。于是芭万·希同样收缩着骤然的穴腔将我的肉棒绞榨得更紧更紧。

进退维谷的情况不止是两人间的性爱、更是令我思量起自己是否说错话、有刺激到芭万·希的犹疑。

本想说些什么安抚下恋人的情绪,但是妖精少女自己的声言不过瞬间就又沉下去、带着怯和自责。

“……不那样、不那样做的话,御主会把我丢下的啊。”

“那个、怎么会呢。”

“因为妖精国的底色、就是那样残酷的东西啊。筑模也好复生也罢、那个色彩是不会改正的。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都不会轻易改变的啊。那时候母亲大人就是那样的、御主的话……”

“求求你、不能再沾染上那些东西了啊!明白吗,大笨蛋!”

“那个时候已经让立香遭受过那样了、现在这个东西宇宙卵不列颠的话怎么还会……”

“不会的。如果崔崔子在身边的话。”

那样用对芭万·希纯然的肯定、直截地仲止了妖精少女的自轻言语。这时候的话、如果放任公主小姐自暴自弃下去,绝对会酿成大事件的。

“所以好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啊!不准再偷偷溜掉了、有在好好听着吗。我说、”

“这个世界特异区不列颠怎样、迦勒底怎样、妖精国的国政又是怎样我都不在乎,在乎的只有一个、”

“不要再被那些黑暗从我身边夺走啊!御主、最喜欢御主了啊……所以、不要走……求求你……”

“不会的,不会的。永远、永远都会陪在芭万希身边的啊。像现在这样的。”

“那样的话,现在、现在就快接受啊。接受下一个惩罚。那个的话、那个是、是追加的惩罚……”

“……爱我、现在。要继续啊。那个、那个可是诅咒般残酷的恐怖的惩罚啊。是无论如何都不准拒绝的惩罚哦。”

“嗯。那就让这个诅咒、把我和芭万希重新绑紧吧。”

那样应答着,已经又一次侵入了妖精少女的花穴。

刚刚挑拨开来的芭万·希的穴肉、俶然间重又环合极尽。

于是、掐弄了芭万·希被丝织物包裹着的润满腿肉、然后、以少女的大腿为支点,将妖精少女的修长美腿整个架起、绌支在我的肩头。

芭万·希的整个下体就此处在了一个半悬空的状态。

那样的体位、更加赋予我这边下一轮侵攻的利好。

加快了对芭万·希子宫的灌注与盛盈。

不过、那样被操使着的、芭万·希的肉体也如少女自己所愿,彻底化身了只被恋人恣唯享用的、盛盈着爱的器。

耳边重新响起了、妖精少女在恋人怀抱中沉沦了肉体彻底的娇叫。

“呜咿♡笨蛋立香♡御主、御主你真的是一个——”

“大笨蛋!”

“臭杂鱼!”

“最喜欢笨蛋杂鱼了!”

“所以、不能离开我半步!”

“这样的嘛崔崔子。那我也来——”

“最喜欢我的小妖精了啊!”

“早就离不开芭万希了啊!”

“芭万希也不准在我身边跑掉啊!”

那样互相宣誓主权的角力,有些稚拙、有些露骨。

中间没有了那把长柄伞的酒红和衣装的掩映,只剩下两具重新缠紧的肉体原始、宣泄了彼此的占有极尽。

王都的雨幕还在织着细密。但是在那片灰的天穹背面、确实有什么正在改变着。

只是重又共同沉溺在爱和欲望二元淆乱的、那样甜腻中的两个人没有工夫再去理会。

那部遗落在卡美洛国立图书馆特密文献室的、载有曼德拉草象征流变的《埃尔洛基亚》、当然亦是如此。

那个才是主从二人讫今寻觅的书单之上、真正的大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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