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奴记
第8章 捆
素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这儿。”
“为什么不在你房里。”绮罗问。
“我不想在我房里。”
布带是绮罗找来的,四根,都是旧的,洗得发白,边上起了毛。不是绳子——绳子会留印,布带不会。
“躺上去。”
沈砚站在床边没有动。
“我说,躺上去。”
他躺上去了。第一根绑在右手腕上,从床头右柱绕过去,绕了三圈,打一个死结。第二根绑左手。拉紧的时候他挣了一下,绮罗说:“你别挣,越挣越紧。”第三根是右腿。绮罗把他的膝盖弯起来,小腿折向大腿。
“干什么。”
“你别动。”
她把布带从膝弯那儿穿过去,绕过床柱,收紧。第四根也一样。绑完,三个人退开,站在床边看。这个姿势他从前没见过:仰面躺着,两手张开绑在床头,两腿折成M形,膝盖朝上,脚朝下,中间完全敞开。
可是他自己看不见。肚子挡着。他只能感觉到——感觉到风,感觉到凉。
“你从前绑过人吗。”素娥说。
“没有。”她说,“你从来不用绑。”
“因为没人敢挣。”
素娥在床边坐下了,没有动手,就那么看。沈砚把头偏开。
“看着我。”
“我说,看着我。”
他转过来。她的眼睛在他身上走。从脸,到脖子,到胸,到腰,到那个地方。走得很慢,走到一个地方停一下,再走。
看到他挣的时候,素娥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墙角,把一个东西拖过来。
是一面铜镜。不大,一尺来宽,背面刻着缠枝的花。
她把镜子立在他两腿之间,斜着,对着他。
“看。”
“我说,看。”
沈砚低下头。
镜子里是他的下身——两条腿折成M形,膝盖朝上,中间那片敞着。他看不见的角度,镜子里全在。
他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子。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从前的样子。”
“你从前趴在人身上,看到的就是这个。”
沈砚想把脸偏开。
“别偏。”
“我说,看着。”
他只好看着。
看了很久。
“你从前说,这地方丑。”
“你说,女人下面都一样,脱了裤子都差不多。”
“你现在自己看。”素娥说,“一样吗。”
“说话。”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
“这是我的。”
素娥笑了一下。那一声笑很短。
“对了。”
她伸手,把镜子往前推了推。“看够了没有。”
“说。”
“看够了。”
“那就记住。”
她把镜子拿开,放回墙角。
绑到后来,他的手开始麻。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小臂。那种麻不是酸,是那种“知道它在,但使不上劲”的麻。他试着握拳,握不住。
“素娥。”
“我的手麻了。”
素娥低头看了一眼。
“麻就麻。”
“你从前让人跪着的时候,人家腿也会麻。”
“人家说过吗。”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手腕那两道红印已经发紫了,布带勒进去的地方,皮肉从两边挤出来一点。
“疼吗。”
“说话。”
“疼。”
“那就对了。”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
解带子是在最后。
先解手,再解腿。手解开的时候,两条胳膊掉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腿解开的时候,沈砚整个人抽了一下——血一下子涌回去,从脚心麻到腰。
他躺在那儿,两条腿伸不直。
素娥蹲在床边,看着他。
“这要一会儿。”她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以后才能走。”
她站起来,把四根布带收起来,卷成一卷。
“这四根我留着。”
“下回还用。”
他被看得受不了。“你看什么。”
“看你。”
“我看了两年。”素娥说,“你从来没看过我。你从来都是闭着眼睛的。”
“你闭着眼睛弄我。现在轮到我睁着眼睛看你了。”
她的手落在胸口。不是揉,是托。她把那两团托起来,掂了掂。
“你知道这两团有多重吗。”
“我天天带着它们走路。上楼要扶着,跑起来要用手兜着。”
“你从前抓它们的时候,想过这个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一点,慢慢加力。沈砚的眉头皱起来了。
“疼?”
“疼就说。”
“疼。”
“我还没用力。”
她松开了,然后又捏。这一次是捻。那一点在她指间慢慢硬起来。
“你看。”素娥说。
“一碰就硬。”
“你从前说,这叫骚。你说,一碰就硬的是贱货。”
“现在你自己是了。”
她低下头,不是咬,是含。用牙齿轻轻磨。那一下,沈砚的腰弹起来了,可是腿绑着。弹起来一半,又被拉回去。
“想合腿?”
“合不上,是吧。”
后来素娥拿了两根发簪。银的,尖的那头有一点钝。她把那一粒夹在中间,然后慢慢收。
“啊——”
那一声很长。
“叫得真好听。”素娥说。
“你从前也这么说的。”
簪子放开以后,那地方已经红透了。素娥把簪子放在一边,手往下走。走过小腹,走过那道浅浅的沟,停在那儿。
“你猜我现在要干什么。”
“说。”
“不知道。”
“你知道。”
手指到了。不急着进去,先在外面慢慢地抹。
“你流水了。”
“我手还没动呢。”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她把那道缝分开,找到那一点,按下去。不是重按,是浅浅地按,按一下,松开,再按。然后画圈。很慢的圈,一圈要走很久。沈砚的呼吸变了。
“嗯……”
“出声了。”
“继续。”
她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不动了。沈砚的腰自己往上抬了一下。
“想要?”
“说。”
“我说,说。”
“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要你继续。”
“继续什么。”
“……摸。”
“摸哪儿。”
“说。”
“摸那儿。”
素娥笑了一下,手指重新按下去。这一次快了一点。沈砚的手在布带里攥成了拳,攥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你从前说,这儿最灵。你说,一按就叫。”
“你叫啊。”
他不叫。她继续按。按到后来,那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了。先是很轻,然后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
“啊……啊……”
“对了。”
她忽然停了。停得很突然。沈砚整个人绷在那儿,腰还抬着。
“怎么了。”
“你说。”
“别停。”
“求我。”
“我说,求我。”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继续。”
“继续什么。”
“说。”
“求你摸我。”
“摸哪儿。”
“……下面。”
“下面是哪儿。”
“说。”
“求你摸我的屄。”
素娥的手停在那儿,没有动。过了很久,她说:“你从前让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要说。”
“没有吧。”
她上来了。不是直接进,先抵着,磨。那东西顶在口子上,前后磨,磨得那地方一开一合。
“你要不要。”
“说。”
“我说,你要不要。”
“要。”
“要什么。”
“说。”
“要你进来。”
“进来干什么。”
“说。”
“要你操我。”
进去的时候,沈砚的眼前白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从里头被撑开的感觉,一路往里,走到某个地方停住了。
“太满了。”
“满了?”
她往里顶了一下。
“啊——”
“这才叫满。”
她动起来。不快,每一下都退到口子上,然后重新进来,进到底。沈砚的手抓在床单上。那床单是粗布的,抓不住,指甲在上面刮。
“你里面比我想的热。”
“我原以为,用过两年,会松。”
“你不是说,你这儿早就松了吗。”
“我没说过。”
“你说过。你在我身上说过的。”
她忽然加重了。
“啊——”
“你从前也这么慢吗。”
“回答。”
“什么。”
“你从前也这么慢吗。”
“不慢。”他说,“你从前不慢。”
“那你喜欢快还是慢。”
“说。”
“快。”
“好。”
那一下开始,就没有停过。床板在响,不是有节奏的响,是乱的。四根柱子跟着晃,晃得窗纸都在抖。
“啊……啊……啊……”
“叫。”
“我叫你叫。”
“啊——”
沈砚的眼泪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止不住的,从眼角一直流到耳后。素娥看见了。她伸手,把眼泪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
“咸的。”
“你从前也这么干。我哭,你就抹。抹了还尝。”
“我今天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她射了。射在里面。那股热一股一股地灌进来,灌到最里头,然后停住。素娥还压着,不动。
“别动。”
“就这么待着。”
过了很久,她退出去。那股东西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沈砚躺在那儿,两条腿还在抖。
“你以为完了?”
“我两年,你一次就想完?”
她把他翻过去,让他跪着。腿是绑着的,跪不下去,只能半跪半趴。她从后面进来。那个角度比刚才深。
“啊——”
“这儿?”
“别——”
“这儿是不是。”
“别撞那儿……”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试试。”
她试了。那一下,沈砚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在床板上。
“素娥——”
“嗯。”
“我不行了。”
“再一会儿。”
“真的不行了——”
“我说再一会儿。”
第二次比第一次久。久到沈砚后来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有喉咙里那一点气在响。素娥忽然快起来,快到最后几下几乎是撞的。然后她射了。第二次的量比第一次少,但是更烫。她退出去,站起来。沈砚趴在床上,动不了。
素娥走到床头。
“张嘴。”
“我说,张嘴。”
他张了。她把那根还带着东西的东西塞进去。
“唔——”
“别躲。”
她按着他的后脑,往下压。压到深处的时候,沈砚的喉咙抽了一下。
“咽。”
他咽不下去。
“我说,咽。”
她又压了一下。这一次他呛了,整个人在床上挣,可是手绑着,挣不开。素娥松开手,让他喘。喘了两口,她又按下去。这一次更深。沈砚的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你从前也这么按的。”
“你按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是这个样。”
反复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她松了手。
“行了。”
“咽了。”
他咽了。
“张嘴。”
“我说,张嘴。”
他张开。素娥低下头看。看了很久。
“没吃干净。”
一巴掌。不重,但是响。
“好好品尝,好好适应。”
“往后你吃的精,比你这辈子吃的饭还多。”
她把他手上的布带解开了。手腕上两道红印,很深。腿上的也解了。两条腿放下来的时候,沈砚整个人抽了一下——血流回去,麻。素娥把布带收起来,卷成一卷。
“这四根我留着。”
“下回还用。”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明天早上,你自己把这屋子收拾干净。”
“地上那些,擦掉。”
门关上。沈砚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红印慢慢变成紫的。他没有起来。一直到天黑。
素娥出了那间屋子,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月亮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走到井边,从桶里舀了一瓢水,把手伸进去洗。
水很凉。
她洗了很久——洗手指,洗指缝,洗手心。洗完一遍,又洗一遍。
洗完了她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看着水面。
水里有个人。二十八岁,眉毛,鼻子,下巴。
那是她的脸。不是。是她的脸,可是不是她的。
刚换身那几天她不习惯。
最不习惯的是走路。这具身子太高,步子太大,走起来像在赶路。她练了三天,才把步子收住。
最不习惯的是声音。她一开口,自己都要吓一跳——那么低,那么粗,从胸口出来的。
最不习惯的是别人看她。
从前别人看她,是看一个姑娘。现在别人看她,是看一个少爷。同样是看,可那种看法不一样。从前那些眼光是黏的,现在那些眼光是让路的。
第七天,她去了澡堂。
她这辈子没进过男澡堂。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光身子。
她站在门口,转身就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笑,笑自己没出息。
现在她进得去了。她学着他们那样,把巾子往肩上一搭,走进去,找个角落坐下,一句话不说。
没有人看她。她也不看别人。
只是有一次,她坐在那儿,忽然想:这一屋子的人,身子都跟她现在这具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很久。
她把水里的手拿出来。
水还在晃。倒影散了,又聚起来。
“累了。”她说。
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她站起来,往回走。
屋里那个人还躺着。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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