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娇副本里带球跑
第3章 纯爱审判局
疼痛并没有随着死亡完全消失。
它像一道残留在灵魂里的裂口,横亘在胸腔中央。每一次呼吸,那道裂口都仿佛还在往外渗血。
可她明明已经没有身体了。
没有雨水,没有车祸,没有变形的方向盘,没有碎裂的挡风玻璃。
她站在一片纯白里。
四周没有墙,也没有天花板。
白光从每一个方向照过来,没有影子,也没有尽头。
这里干净得近乎残忍,像一间被彻底消毒过的手术室,又像一座没有法官的审判庭。
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还是车祸前那件黑色风衣,衣摆干净,袖口整齐,没有血迹。
她抬手摸向胸口。
那里完好无损。
可被安全带勒碎骨头、被撞击撕开内脏的感觉仍旧清晰地留在意识里。
这不是身体的疼。
是记忆的疼。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忽然亮起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条一条,像从黑暗里爬出来的虫子。
【知名情感劝退师疑似插足客户婚姻。】
【职业小三。】
【利用女性信任接近高净值已婚男性。】
【打着帮助女性的旗号破坏别人家庭。】
【她真的无辜吗?】
紧接着,是无数评论。
【长得就不像正经人。】
【这种白莲花最会装了。】
【男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她?】
【一个女人半夜出去见男客户,说没事谁信?】
【她要是真清白,怎么会被人拍到那种照片?】
【职业小三死了也活该。】
最后那句话出现时,整个纯白空间像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苏弥看着那些字。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吵。
原来人死以后,恶意也不会安静。
它们甚至比活人更有生命力,会自动复制、扩散、变形,从一句猜测变成一场定罪,从一张截图变成一座坟。
她走近屏幕。
屏幕上的字像察觉到她靠近,忽然疯狂滚动起来。
更多评论涌出来。
【她这种女的我见多了,表面帮原配,背地里自己上位。】
【陈先生看起来也挺可怜的,被这种女人缠上。】
【男人出轨固然不对,但女人也要自重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苏弥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多么熟悉的话。
她曾经在工作室听过无数次。
有女人被丈夫家暴,婆家亲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有女人被男友偷拍威胁,旁观者说:你要是不愿意,他怎么拍得到?
有女人怀孕后被控制银行卡和手机,丈夫说:我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有女人被出轨后想离婚,所有人说:他都认错了,你别把家拆了。
男人做错事时,总有人忙着给他找理由。
女人受伤时,总有人忙着从她身上找缝。
苏弥抬起手,指尖落在屏幕上。
那些字瞬间停住。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欢迎进入纯爱审判局。】
苏弥抬眼。
“谁在说话?”
【我是本次审判引导系统。】
“审判谁?”
【审判你。】
苏弥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我已经死了。”
【死亡不代表审判结束。】
“谁给你们的权力审判我?”
机械音没有起伏。
【世俗规则、情感伦理、婚恋秩序、群体舆论、男性欲望归责系统,共同构成纯爱审判局。】
苏弥静了两秒。
“说人话。”
机械音卡顿了一瞬。
【当一个女人被男人爱上、纠缠、占有、伤害,且被外界认定为引发欲望的源头时,她将进入审判范围。】
【审判局需要判断:她是否有罪。】
苏弥问:“罪名是什么?”
屏幕上的评论忽然全部消失。
中央浮现出两个字。
【白莲。】
很快,两个字下方又出现一行解释。
【白莲花:外表柔弱,言行无辜,实际引诱男性越界、破坏既定关系、扰乱纯爱秩序的女性样本。】
苏弥看了那行字许久。
然后她说:“你们对女人的想象力,真的很贫瘠。”
机械音没有回答。
屏幕继续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苏弥的个人资料。
【姓名:苏弥。】
【年龄:二十五岁。】
【现实身份:情感劝退师。】
【死亡节点:人为制造交通事故。】
【死前污名:职业小三。】
【主要指控:勾引客户丈夫,伪造证据,破坏他人家庭。】
【当前状态:肉身死亡,意识收录中。】
【审判资格:符合。】
苏弥盯着“肉身死亡”四个字,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她问:“现实里,我真的死了?”
【当前现实身体生命体征已终止。】
“陈启明呢?”
【现实线暂时冻结。】
“什么意思?”
【宿主完成审判后,将获得一次现实回溯机会。】
苏弥眼神微凝。
“回到什么时候?”
【死亡前一小时。】
死亡前一小时。
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把证据发出去,还有机会救下那些可能被名单牵连的客户,还有机会让陈启明付出代价。
苏弥沉默了很久。
久到纯白空间里的光似乎都变冷了。
她问:“条件。”
机械音响起。
【进入五个纯爱副本。】
【扮演五个被污名化的白莲花孕母。】
【完成系统规定的命运节点。】
【获取五份生命证词。】
苏弥重复:“白莲花孕母?”
这四个字让她本能地皱了下眉。
屏幕闪了一下,浮现出一条新的规则。
【纯爱审判局认为:女人一旦介入禁忌关系,并因男性欲望怀孕生子,即视为污染纯爱秩序。】
【宿主需在副本中验证此规则。】
【每个副本将包含:禁忌关系、病娇目标、怀孕节点、生子节点、污名审判、囚禁风险。】
苏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你们不是审判男人为什么失控,为什么占有,为什么囚禁。”
“你们审判女人为什么被爱上,为什么怀孕,为什么没有逃掉。”
机械音平静回答:
【审判对象为宿主。】
苏弥笑了一下。
“果然。”
哪里都一样。
现实里,陈启明出轨、操控、伪造证据,最后被骂的是她。
系统里,男人病娇、强制、囚禁、控制,最后被审判的还是她。
仿佛男人永远只是“被诱惑”。
女人才是“诱惑本身”。
屏幕忽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请宿主注意态度。】
【纯爱审判局不接受质疑。】
苏弥抬头看着那片红光,语气很淡:
“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抹除我。”
机械音静默。
苏弥继续说:“你们找我来,是因为我不甘心。你们需要我进入副本完成什么所谓审判。既然需要我,就别装成你们有绝对选择权。”
纯白空间安静得可怕。
数秒后,红光褪去。
机械音重新响起。
【宿主精神稳定度过高。】
【宿主反抗倾向过高。】
【宿主适配度:优秀。】
苏弥扯了下唇角。
“谢谢夸奖。”
【开始载入任务规则。】
屏幕上浮现出一份黑色文本。
最上方写着四个大字。
【审判守则】
【第一,宿主必须维持“无辜值”不低于八十。】
【无辜值低于八十,将触发副本惩罚。】
苏弥问:“无辜值怎么判定?”
【宿主不得主动承认勾引。】
【不得主动破坏既定婚约、师生伦理、亲属伦理、阴阳界限等副本秩序。】
【不得主动使用暴力、药物、威胁手段控制目标。】
【不得主动公开目标秘密。】
【不得主动向目标告白。】
【不得以孩子胁迫目标负责。】
苏弥听到最后,微微眯起眼。
“也就是说,我不能主动做坏人。”
【是。】
“但别人可以往我身上泼脏水。”
【是。】
“男主可以囚禁我。”
【副本行为存在概率,不受系统直接干预。】
“我怀孕、生子,也必须完成?”
【是。】
苏弥轻轻点头。
“懂了。”
这个系统要她做的,不是通关。
是受刑。
她必须站在一个最容易被审判的位置上,被人爱、被人恨、被人关起来、被人指责怀孕是她自找的。
如果她反击太激烈,无辜值会掉。
如果她顺从到底,她会死在原剧情里。
这根本不是纯爱审判局。
这是一个把女人推上火刑架,再要求她保持体面的怪物。
屏幕继续往下滚动。
【第二,宿主需完成每个副本的怀孕与生子节点。】
【怀孕节点不可跳过。】
【生子节点不可跳过。】
【若宿主主动终止孕育线,将判定副本失败。】
苏弥眼神一冷。
“身体不是我的?”
【副本身体为角色身体。】
“我使用她的身体,她的感受就会同步到我身上?”
【是。】
“那就是我的身体。”
机械音没有回答。
苏弥声音淡淡,却带着冷意:
“记住,不管是现实还是副本,只要疼痛发生在我身上,那就不是一串数据。”
屏幕停顿了一瞬,像是没有理解她这句话的意义。
随后,第三条规则出现。
【第三,宿主必须接受对应副本的污名审判。】
【包括但不限于:小三、上位、勾引、母凭子贵、贪图权势、破坏伦理、引诱男性失控。】
苏弥看着那些词,像在看一份早就熟透的菜单。
她问:“如果我洗清污名呢?”
【可提高无辜值。】
“如果我让污名反噬到该承担责任的人身上呢?”
系统又卡顿了。
【规则未禁止。】
苏弥终于笑了。
“那就好。”
屏幕继续往下。
【第四,宿主可获得初始能力:目标心声监听。】
【能力说明:宿主可听见目标男主当下最强烈的一句心声。】
【距离越近,声音越清晰。】
【发生肢体接触时,可能听见完整心理片段。】
【目标越压抑、越偏执、越失控,心声越强。】
【目标真正完成放手行为后,能力自动失效。】
苏弥抬眼。
“只能听男主?”
【是。】
“能听系统吗?”
【不能。】
“能听自己身体里孩子的吗?”
机械音沉默了一瞬。
【特殊节点后,可能触发。】
苏弥记下了这一点。
特殊节点。
也就是说,所谓孩子并不只是副本道具。
也许孩子本身就是规则漏洞。
她又问:“心声一定真实吗?”
【心声为目标当下最强情绪反馈,不等同于事实。】
苏弥挑了下眉。
这一点倒还有些价值。
很多人以为心里想的就是真相。
但苏弥最清楚,情绪不是事实。
一个人说“我是为你好”,可能是真的以为自己在保护。
也可能只是想用保护包装控制。
一个人心里说“我爱你”,也不代表他不会伤害你。
爱太容易被人拿来当遮羞布了。
真正有意义的不是他怎么想。
是他最后怎么做。
第五条规则缓缓浮现。
【第五,隐藏通关条件:获取生命证词。】
苏弥抬起眼。
“说清楚。”
屏幕中央出现新的解释。
【所谓生命证词,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目标男主清楚自己对宿主存在占有、控制、伤害或囚禁行为。】
【第二,目标男主拥有继续占有宿主、控制宿主或借孩子绑定宿主的能力。】
【第三,目标男主最终主动放弃控制权,将选择权归还宿主。】
苏弥盯着第三条。
“如果他只是说放手,实际上继续监控呢?”
【不计入证词。】
“如果他为了救我死了呢?”
【视具体情况判定。死亡不等于放手。】
“如果他放我走,但要抢孩子呢?”
【不计入证词。】
苏弥眼底终于出现一点极淡的兴趣。
“所以通关不是让他们爱我。”
【是。】
“也不是让他们负责。”
【是。】
“是让他们在最想把我困住的时候,亲手打开门。”
机械音停顿片刻。
【宿主理解正确。】
苏弥低声重复:“亲手打开门。”
这个条件很有意思。
系统以为这是对她的审判。
可在苏弥看来,这更像是对那些病娇男人的审判。
爱一个人很容易。
发疯也很容易。
把怀孕和孩子当作锁链,更容易。
难的是在拥有权力、身份、金钱、规则和孩子作为筹码时,承认自己没有资格替她决定人生。
难的是放手。
屏幕上的规则逐渐隐去。
随后,五道门出现在苏弥面前。
每一道门后都浮现着模糊画面。
第一道门后,是水晶灯、红酒、订婚宴、豪门别墅。
第二道门后,是大学实验楼、论文、孕检单、冷白灯光。
第三道门后,是婚礼现场、电竞舞台、战队基地、网络直播。
第四道门后,是葬礼、警局、豪门老宅、病房。
第五道门后,是山中旅馆、红嫁衣、棺材、午夜婚礼。
五道门上方分别浮现副本名称。
【副本一:准姐夫把我锁进婚房后,我怀孕了。】
【副本二:教授亲手停了我的课题,也亲手藏起我的孕检单。】
【副本三:前任婚礼后,他弟弟把怀孕的我带走了。】
【副本四:亡夫下葬后,大伯哥说孩子是他的。】
【副本五:鬼新郎夜夜入梦,求我生下他的孩子。】
苏弥看着这些标题。
每一个都像一场不怀好意的邀请。
她问:“这些副本里,原来的女人呢?”
机械音回答:
【原角色为副本基础身份,宿主进入后将接管其命运。】
“她们死了吗?”
【部分已死亡,部分命运冻结,部分为审判局生成样本。】
苏弥的眼神沉了下来。
“说清楚。”
【原角色是无数同类污名故事的集合。】
【她们可能曾经真实存在,也可能从舆论、传闻、审判记录中生成。】
【她们共同特征为:被爱欲牵连,被怀孕绑定,被舆论污名,被规则牺牲。】
苏弥沉默了。
所以这些副本不只是游戏。
每一个身份背后,都可能有无数个现实里的影子。
沈栀、许知夏、温乔、林晚、姜妩。
她们或许没有完整姓名,或许早就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故事里死去,或许只是由千千万万个被骂作白莲花、小三、荡妇、心机女的女人拼成。
审判局把她们的痛苦做成副本。
让新的女人一遍遍走进去。
怀孕。
被关。
生子。
被审判。
然后证明自己到底有没有罪。
苏弥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
是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你们审判过男人吗?”
她问。
机械音回答:
【本局审判纯爱秩序污染源。】
“男人不是污染源?”
【男性目标为副本变量。】
苏弥轻声说:“变量。”
不是加害者。
不是责任人。
不是选择主体。
只是变量。
多熟悉。
现实里也是这样。
男人出轨,是被诱惑。
男人强势,是太爱你。
男人控制,是担心你。
男人囚禁,是保护你。
男人抢孩子,是父爱。
男人逼女人留下,是舍不得。
语言永远替他们开脱。
规则永远替他们留门。
苏弥看着五道门,慢慢握紧手指。
那她就进去。
她要看看,这个所谓纯爱审判局到底能把女人逼到什么程度。
也要看看,那些男人在欲望、孩子、权力和爱面前,究竟有几个人能承认:
错的是他们自己。
机械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选择是否进入第一副本。】
苏弥抬眼:“我有选择?”
【流程询问。】
“没有选择权的问题,就不要假装民主。”
系统安静了两秒。
【第一副本载入中。】
前方第一道门亮起。
门内传来宴会厅的声音。
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
香槟杯碰撞。
人群低声议论。
还有一个女人委屈又尖锐的声音。
“妹妹,你就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吗?”
苏弥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她忽然问:“第一个副本,原剧情是什么?”
屏幕在她身侧展开。
【副本一:豪门病娇准姐夫。】
【宿主身份:沈栀。】
【年龄:二十五岁。】
【身份背景:沈家私生女,母亲去世后被接回沈家。】
【姐姐:沈明珠。】
【目标男主:贺砚辞。】
【身份:贺氏集团掌权人,沈明珠未婚夫。】
【禁忌关系:妹妹与准姐夫。】
【病娇类型:冷血控制型。】
【原剧情节点:订婚宴被污蔑勾引准姐夫。】
【后续命运:被贺砚辞以保护为名囚禁于婚房,怀孕后被沈家与贺家共同施压,逃跑失败,雨夜流产死亡。】
【污名结算:勾引姐夫、破坏联姻、母凭子贵、死有余辜。】
苏弥看着“雨夜流产死亡”几个字,眼神慢慢冷下来。
又是雨夜。
又是死亡。
真巧。
巧得像某种恶劣的嘲讽。
她问:“孩子呢?”
【原剧情中未能出生。】
“如果这一次出生呢?”
【将进入生命证词判定。】
“孩子属于副本,还是属于我?”
机械音停顿。
【宿主只需完成任务。】
苏弥笑了笑。
“看来你也不知道。”
【请宿主不要探查超出权限的问题。】
“那就是有问题。”
机械音冰冷警告:
【宿主权限不足。】
苏弥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答案不必立刻得到。
只要知道那里有缝就够了。
她转身看向第一道门。
门后,宴会灯光越来越亮。
苏弥能感觉到,有一具陌生身体正在等她。
年轻,柔弱,漂亮,正在被众人围观、指责、定罪。
她会成为沈栀。
成为那个被全家骂作私生女,被姐姐指控抢男人,被准姐夫带走囚禁,最终怀孕流产死在雨夜里的女人。
但这一次,沈栀不会按原剧情死去。
至少不会白死。
苏弥往前走了一步。
白光将她吞没。
坠落感骤然袭来。
意识像被拖进一条黑色河流里,冰冷、湿重、窒息。
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母亲牵着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告诉她不要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她。
沈栀十九岁时,第一次见到沈明珠。对方穿着漂亮裙子,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她,说:“你和你妈长得真像。”
沈栀二十五岁时,母亲病逝,沈家终于派车接她回去。
沈家人说,是补偿。
可沈栀很快知道,她被接回去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沈家需要一个随时能推出去背锅的人。
她漂亮,柔弱,身份尴尬。
太适合成为沈明珠的对照组。
也太适合成为一桩豪门丑闻里的罪人。
记忆继续翻涌。
沈明珠的订婚宴。
红酒。
撞击。
众人的惊呼。
沈明珠红着眼说:“妹妹,你就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吗?”
沈栀张口想解释。
可没有人听。
沈父皱眉。
沈夫人厌恶。
宾客窃窃私语。
而那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贺砚辞,只用一双冷淡的眼看着她。
原剧情里的沈栀就在这里彻底慌了。
她哭着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是有人撞她,说她没有勾引贺砚辞。
可她越哭,众人越觉得她心虚。
越解释,越像狡辩。
最后,贺砚辞冷声让人把她带出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厌恶她。
只有后来被囚禁在婚房里的沈栀才知道,那不是厌恶。
那是猎人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把猎物带离人群。
苏弥在黑暗中接收完最后一段记忆。
然后,她听见系统提示。
【第一副本已开启。】
【当前无辜值:八十五。】
【当前病娇值:六十。】
【当前孕育节点:未触发。】
【当前危险等级:低。】
【当前任务:在订婚宴中保持无辜值不低于八十,并跟随目标男主离场。】
苏弥在意识里冷笑了一声。
跟随目标男主离场。
说得真体面。
翻译过来就是:让她主动走进第一座牢笼。
系统又补了一句。
【请宿主注意,若拒绝跟随目标离场,将直接触发沈家惩罚线。】
【惩罚线包括:公开掌掴、强制道歉、逐出沈家、无辜值下降。】
苏弥问:“如果跟他走呢?”
【进入婚房囚禁线。】
很好。
两条路。
一条是当场被羞辱。
一条是被带走囚禁。
纯爱审判局可真会安排女人的人生。
不过没关系。
她向来不喜欢在别人给的两条路里选。
她喜欢自己找第三条。
白光骤然散去。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中。
苏弥睁开眼。
水晶灯悬在头顶,璀璨得刺眼。
四周是衣香鬓影的宾客,香槟塔折射出金色光芒。空气里有酒味、花香、昂贵香水味,还有若有似无的恶意。
她手里握着一只空酒杯。
红酒顺着面前男人的黑色西装往下滴。
而她的右手手腕,正隐隐作痛。
苏弥垂眼看了一下。
腕骨处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像是刚才被人狠狠推搡时撞到的。
原来如此。
不是她失手。
是有人撞她。
“沈栀。”
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苏弥抬头。
沈明珠站在几步外,穿着香槟色订婚礼服,眼睛红得恰到好处,委屈得像被人夺走一切的受害者。
她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连我的未婚夫都要抢?”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天啊,真是她故意的?”
“沈家这个私生女也太不要脸了吧。”
“姐姐订婚宴上勾引姐夫,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果然小三的女儿也是小三。”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苏弥眼神终于动了动。
她看向说话的人。
是个穿银灰色礼裙的年轻女人,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
对方没想到苏弥会突然看过来,笑意僵了一瞬。
苏弥没有说话。
她只是很轻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安静,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
反而让人莫名后背一凉。
沈父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斥道:
“还嫌不够丢人?马上给你姐姐道歉!”
苏弥慢慢转回目光。
她看见沈父眼里的厌恶。
那不是父亲看女儿。
是主人看一件弄脏地毯的物品。
沈夫人扶着沈明珠,冷冷道: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进这个门。你妈教不出好东西,沈家也教不了。”
周围议论声更大。
苏弥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现实里那些人骂她职业小三。
这里的人骂她私生女、小三的女儿、勾引姐夫。
换了场景,换了名字,句式却几乎一模一样。
她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沈明珠咬着唇,看向站在苏弥面前的男人。
“砚辞,你别怪妹妹。”
她声音轻颤,眼泪悬而未落。
“她可能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苏弥终于看向贺砚辞。
男人很高,黑色西装被红酒打湿一大片,却丝毫不显狼狈。相反,那片暗红贴在他胸口,像某种压抑的血色。
他眉眼冷峻,五官深刻,眼底没有温度。
那是一张很适合掌控别人生死的脸。
也很适合出现在审判局给她安排的第一座牢里。
贺砚辞垂眸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冷。
冷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厌恶极了眼前这个“不知廉耻”的私生女。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
“把她带出去。”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沈明珠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得意。
沈父也松了口气,像终于有人替沈家处理掉这个丢脸的麻烦。
两个保镖朝苏弥走来。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请宿主跟随目标男主离场。】
【当前无辜值:八十五。】
【请勿激烈反抗。】
苏弥没有动。
她仍旧看着贺砚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撞进她脑海。
低沉、压抑、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偏执。
“终于。”
“终于有理由,把她带走了。”
苏弥眼睫轻轻一动。
读心能力触发了。
贺砚辞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然冷淡,疏离,像个被冒犯后准备清理现场的上位者。
可他的心声却在继续。
“她手腕上的伤是谁弄的?”
“沈家碰她了?”
“还是明珠?”
“先带走。”
“带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这一次,不能再让她跑。”
苏弥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判断。
这不是简单的病娇。
这是早就盯上猎物的人。
他不是因为今天的丑闻才想带走沈栀。
他只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合理出手的机会。
苏弥轻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痕还在。
很疼。
但也很好用。
保镖已经走到她身侧。
其中一个伸手要碰她。
苏弥忽然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哭闹。
沈父立刻怒道:“沈栀,你还想干什么?”
苏弥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起头,眼眶一点点泛红。
不是崩溃,也不是歇斯底里。
只是恰到好处的、被误解后的委屈。
她先看向沈明珠,声音很轻:
“姐姐,对不起。”
沈明珠微怔。
苏弥继续说:“不管刚才是谁撞了我,酒是从我手里泼出去的,是我让你丢脸了。”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太妙。
她道歉了。
维持了无辜值。
可她没有承认自己勾引。
反而轻轻放出一个信息——
她是被人撞的。
宾客的目光顿时变了。
有人开始下意识看向周围。
“有人撞她?”
“真的假的?”
“刚才好像确实有点乱。”
沈明珠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
苏弥像没看见,只垂下眼,声音更低:
“我知道我身份不好,站在哪里都容易让人误会。”
“今天是姐姐的订婚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现在就走。”
她说完,抬手轻轻放下酒杯。
玻璃杯碰到托盘,发出清脆一声。
没有哭。
没有闹。
没有求任何人相信。
甚至没有替自己辩解太多。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像是被逼到无处可退。
沈父脸色更难看。
沈夫人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们沈家欺负你一样。”
苏弥抬眼看她。
她眼里有雾,却没有泪落下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我只是知道,我说什么都不合适。”
这一句落下,四周的议论声终于变得微妙。
确实。
一个刚接回来的私生女,在姐姐订婚宴上出了事。
她解释,是狡辩。
她哭,是装可怜。
她沉默,是心虚。
她道歉,也像别有用心。
从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做什么都是错。
贺砚辞静静看着她。
下一秒,他的心声再次响起。
“她又在装乖。”
“明明疼得手都在抖。”
“为什么不求我?”
“求我,我就带你走。”
苏弥心里冷笑。
求他?
想得美。
她抬眼看向贺砚辞,语气礼貌又疏离:
“贺先生,弄脏了您的衣服,我会赔偿。”
贺砚辞眸色一沉。
心声骤然变冷。
“贺先生?”
“她叫我贺先生?”
“她知道我是谁。”
“她故意划清界限。”
“很好。”
他表面却只淡淡道:
“不必。”
苏弥轻轻点头。
“那我先离开,不打扰您和姐姐的订婚宴。”
她没有叫他姐夫。
也没有叫他砚辞。
只是一口一个贺先生。
边界感清晰得像一把刀。
贺砚辞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
他看着她转身,忽然开口:
“站住。”
苏弥停下。
宴会厅内所有目光再次聚集过来。
沈明珠脸色微变:“砚辞?”
贺砚辞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苏弥发红的手腕上。
“手怎么回事?”
沈明珠的表情瞬间僵住。
沈父也皱起眉。
苏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这才意识到那里受了伤。
她很快把手藏到身后。
“没事。”
贺砚辞心声冷得吓人。
“撒谎。”
“她连疼都不会喊。”
“沈家就是这么养她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弥却立刻后退。
这个动作很轻,却足够明显。
像是本能地防备他。
贺砚辞脚步顿住。
全场气氛一下变得更诡异。
刚才所有人都说沈栀勾引贺砚辞。
可现在看来,她似乎并不想靠近他。
甚至在躲。
苏弥低声说:
“贺先生,今天的事已经让姐姐难堪了。”
“如果您再关心我,会让她更难过。”
这句话一出,沈明珠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眼眶更红,轻声喊:
“妹妹……”
像是被苏弥这句“体贴”刺伤。
可贺砚辞的眼神却彻底沉了下去。
苏弥听见他的心声:
“她想把我推回明珠身边。”
“她想走。”
“她又想走。”
苏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
什么叫又?
难道原剧情不止一次?
还是贺砚辞对沈栀早有某种她不知道的记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警告。】
【目标病娇值上升至六十八。】
【请宿主尽快离场。】
【若继续刺激目标,占有线将提前开启。】
苏弥在心里冷冷问:“占有线是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
【目标男主将不顾宴会现场,强制带离宿主。】
苏弥懂了。
她现在不能把贺砚辞逼得太狠。
至少不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他当众拖走。
她要走。
但必须是她自己选择走进那道门。
而不是被他拽进去。
苏弥抬头,重新看向沈父。
“爸,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沈父脸色铁青。
“回去?你今天闹成这样,还想一走了之?”
沈夫人冷笑:“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走。她必须当众向明珠道歉,也必须向贺先生解释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
来了。
沈家惩罚线。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当前危险:公开羞辱。】
【请宿主维持无辜值。】
苏弥还没开口,贺砚辞已经冷声道:
“不必。”
所有人看向他。
贺砚辞看着沈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不喜欢把私事放在众人面前处理。”
沈父立刻收敛怒气。
“砚辞,你的意思是?”
贺砚辞终于看向苏弥。
他的目光冷淡,像在下最后通牒。
“她弄脏了我的衣服。”
“我带她去处理。”
沈明珠脸色瞬间变白。
“砚辞……”
贺砚辞没有理她。
苏弥却在这一刻听见他的心声。
“带走。”
“现在就带走。”
“关起来。”
“让她再也没有机会站在别人面前,被他们这样看。”
苏弥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紧。
恐怖。
恶心。
也有用。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已经足够强,强到愿意当众为她打断沈家的羞辱。
但他的保护和囚禁只有一线之隔。
甚至在他那里,保护本身就是囚禁的另一种说法。
苏弥抬起眼,声音很轻:
“贺先生,我自己可以回去。”
贺砚辞看着她。
“我说,跟我走。”
宴会厅彻底安静。
这一句话太强势,也太暧昧。
宾客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沈明珠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父脸色难看,却不敢当面反驳贺砚辞。
苏弥知道,她不能再拒绝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响起。
【当前任务即将完成。】
【请宿主跟随目标男主离场。】
苏弥却忽然抬头,看向沈明珠。
“姐姐。”
沈明珠强撑着笑:“怎么了?”
苏弥看着她,眼神干净得近乎无害。
“我会解释清楚。”
“不会让别人误会我想抢你的未婚夫。”
她说完,又看向贺砚辞。
语气礼貌到近乎残忍。
“也不会让别人误会,贺先生对我有什么特殊。”
贺砚辞眼神倏地一暗。
心声冷笑。
“没有特殊?”
“沈栀。”
“你最好一直这么会装。”
苏弥听着他的心声,缓缓低下头。
很好。
生气了。
但还没有爆。
她转身跟上贺砚辞。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走出宴会厅时,苏弥能清楚听见背后的议论声。
“贺先生怎么亲自带她走?”
“不会真有什么吧?”
“沈明珠脸都白了。”
“这个私生女不简单啊。”
污名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形状继续追上来。
苏弥却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审判已经开始。
宴会厅外的长廊很长。
地毯厚得吞掉所有脚步声。
贺砚辞走在前面,背影冷峻挺拔。两个保镖远远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像两道无声的锁。
苏弥走得不快。
手腕还在疼。
高跟鞋也不合脚。
她才刚进入这具身体,身体里的疲惫、委屈、恐惧和旧伤都还没有完全消化。
贺砚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苏弥差点撞上他。
她及时停住,保持半步距离。
贺砚辞回头看她。
“你很怕我?”
苏弥抬眼,轻声说:
“您是姐姐的未婚夫。”
贺砚辞眼底骤然阴沉。
心声几乎贴着她耳边响起。
“未婚夫。”
“她又在提醒我。”
“她以为这个身份能挡住我?”
苏弥像是没听见,继续说:
“我应该避嫌。”
贺砚辞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有温度。
“现在才知道避嫌?”
苏弥垂下眼。
“以前也知道。”
“所以我没有主动靠近过您。”
贺砚辞沉默了。
他的心声也短暂空白一瞬。
苏弥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刺中了他。
为什么?
难道沈栀以前确实一直在躲他?
那贺砚辞的执念从哪里来?
系统给的信息太少。
副本里还有隐藏剧情。
长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贺砚辞走进去。
苏弥站在电梯外,没有立刻动。
贺砚辞抬眼看她。
“进来。”
那声音平静得像命令。
苏弥看了一眼电梯里封闭狭窄的空间。
只要她走进去,门一关,她就会彻底离开宴会现场。
进入贺砚辞的掌控范围。
她忽然想起现实里的高架。
同样是没有退路。
同样是被迫前往一个明知危险的地方。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提前听见了野兽的心声。
苏弥迈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外界的光线被切断。
狭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贺砚辞。
男人站在她身侧,距离不算近。
可他的存在感极强,像一座压在身边的深黑色牢笼。
苏弥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尾微红,手腕上有伤,漂亮得无害,也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难怪这个世界要选她做白莲花。
难怪现实里那些人也那么轻易给她定罪。
这张脸太适合被欲望沾染,再被道德审判。
可惜。
他们都看错了。
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贺砚辞忽然开口:
“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苏弥看着倒影,轻声回答:
“解释给谁听呢?”
贺砚辞侧眸。
苏弥说:
“相信我的人,不用我解释。”
“不相信我的人,我解释也没用。”
电梯内安静下来。
几秒后,贺砚辞心声响起。
“她不求我。”
“她从来不求我。”
“那就关到她肯求为止。”
苏弥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可她心底已经慢慢划下一道线。
贺砚辞。
危险程度很高。
表面冷静,内里极端控制。
习惯以保护之名占有。
目前对她有执念,但执念来源未知。
初步判断:不能硬碰硬,不能直接逃,不能激烈挑衅。
必须先顺从,再找漏洞。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门打开。
冷风夹着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苏弥抬脚走出去。
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司机已经打开后座车门。
贺砚辞站在车边,看向她。
“上车。”
苏弥停住。
她轻声问:“去哪儿?”
贺砚辞神色淡淡。
“换衣服。”
他的心声却说:
“回婚房。”
“那里没有沈家。”
“没有明珠。”
“没有任何人能带走她。”
苏弥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婚房。
第一座牢笼的真正入口。
系统提示音响起。
【当前任务完成。】
【订婚宴离场成功。】
【无辜值:八十八。】
【目标病娇值:七十一。】
【副本主线开启。】
【下一节点:婚房囚禁。】
苏弥看着敞开的车门。
黑色车厢深得像一张等着合拢的兽口。
她没有立刻上车。
贺砚辞微微眯眼。
“沈栀。”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低沉,缓慢,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别让我说第二遍。”
苏弥抬头看他。
然后,她露出一个很轻、很乖,也很无害的笑。
“好。”
她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在身侧关上。
咔哒一声。
像锁落下。
苏弥靠在后座,望向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灯光。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带进牢笼。
可她也知道,任何牢笼都有门。
而她这一次要做的,不只是逃出去。
她要让关门的人,亲手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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