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笛小姐怎么可能与纯情菲林小青年一见钟情,最后和他结婚生子呢?
第9章
罗德岛为资深干员分配的居住区不大,但被风笛打理得充满了生活气息。
窗台上摆着从农业部移栽来的、不知名却茁壮的多肉植物;墙上挂着孩子们的涂鸦,是一条强壮的龙和一只毛茸茸的温顺大猫,这自然是瓦妮莎和伦纳姆的杰作,小家伙们只会画这些简单的动物,在他们心中,或许爸爸和妈妈就应该这样。
伊莱恩是个完美的丈夫和父亲。
他总能精确地计算好时间,在风笛结束高强度的训练前,准备好温度刚好的热茶;他会在深夜里抱着哭闹的伦纳姆,轻声哼唱着连风笛都没听过的、古老而温柔的歌谣。
风笛有时会靠在门框上,看着灯光下丈夫和儿子的剪影,心中涌起一阵不真实感。
她生命中曾经缺失的所有关于“家”的拼图,都被这个男人一点一点,温柔而坚定地补全了。
……
“更换宿舍申请?”
“是的,博士,现在两个孩子长大了,我和伊莱恩之前的宿舍空间有点不够…”
“好的,我通知一下维修干员,大概三天后你们就可以般到新家了。”博士顺手拿起两块糖果递给风笛,“有时间让小家伙们多开玩玩,我和凯尔希都非常喜欢他们。”
“哈哈哈,他俩精力可充沛了,还是少出来惹凯尔希生气了(〜 ̄▽ ̄)〜”
……
……
“哼哼哼~”
风笛哼着民谣,将家里的东西逐一拿出来打包分类,她并没有告诉伊莱恩这个事,她的小菲林正在执行外勤任务,她想等他回来时给他一个惊喜。
“这是什么?”
储藏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陈旧的皮箱,似乎已经有一些年头了,箱子表面的名字被刻意划去,在精美的表面留下难看的刻痕,
“我记得…这是伊莱恩的…”
风笛从箱子夹层里摸索出一个被软布包裹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银制的胸卡,已经因岁月而氧化发黑,边缘磨损得十分光滑。
它很小,可以被轻松地握在掌心,但入手的分量却意外地沉。
风笛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伊莱恩早年逃难时随手捡来的小玩意儿。
但当她翻过胸卡,看到背面那精细的刻印时,她的指尖猛地一凉。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家族徽记。
一只盘踞在荆棘丛中的、眼神锐利的猫科猛兽,线条繁复而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东西。
而上面赫然印着一排名字:
哈格里夫•索伦特
………
………
“这徽记……”琴柳凑近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哪见过……早些年有个旧贵族的徽记和这个很像…不过这都是很早的事了…风笛,你从哪找到这个的?”
“在……一个旧货市场。”风笛撒了谎。
“在皇家仪仗队时我似乎听到过一些传言”琴柳把徽记还给风笛,“最好…还是把它扔了吧,这些传言…都不是太好。”
风笛却站在原地,感觉那枚小小的银徽记在她手心烙下了一块冰。
那个深夜,在皇家近卫学院的训练事故报告中提到的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哈格里夫。
她不动声色地将胸卡收了起来。
孩子们都睡了,伊莱恩还在情报中心处理紧急公务。
家中静得只剩下制冷系统的低鸣。
风笛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再次拿出了那枚胸卡。
好冰……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往的种种细节,那些曾被她忽略的、一闪而过的疑点,此刻都像被串联起来的珠子,呈现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他初遇时冷静专业得不像难民的救援手法。
他在深夜噩梦中,用古维多利亚语无意识地喊出的那个名字——“索伦特”。
他对自己的过去那近乎偏执的沉默与回避。
以及,他那双金色的、总像藏着无尽悲哀的眼睛。
风笛用指腹摩挲着徽记上那只猛兽的轮廓,她静静地听着家中微弱的声响,看着身旁微弱的光,看着这个由她和伊莱恩亲手建立起来的、温暖而安稳的家,第一次感觉到,在这坚固的墙壁之下,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她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家庭合照。照片里,伊莱恩抱着瓦妮莎,她抱着伦纳姆,四个人笑得无比幸福。
那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那个会为她温一杯咖啡,会轻吻她龙角的男人。
可他……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她看着照片中那个温柔微笑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伊莱恩回到家时,感觉到了异常。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风笛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给他一个拥抱,而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身影被拉得很长,融在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孩子们已经睡了,整个家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笛笛?”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怎么不开灯?”
她没有回答。
伊莱恩感觉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他缓缓走过去,才看见茶几上,静静地躺着那枚他以为早已遗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银制胸卡。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都在看到那枚徽记的瞬间,化为齑粉。
“风笛?你…”
风笛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也异常空洞,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掏空了的、巨大的悲伤。
“索伦特·德·哈格里夫。”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伊莱恩的心上。她不是在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刚刚得知的、残酷的事实。
伊莱恩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被堵住,连简单的音节都无法跳出喉咙。
“所以……”风笛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吗?”
“不……”伊莱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风笛,家是真的,孩子们是真的……”他艰难道,“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那什么是假的?伊莱恩!”她终于无法抑制地提高了声调,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个名字是假的吗?你的过去是假的吗?还是说,你对我隐瞒了你来自一个屠杀过我的战友的家族,这件事,也是假的?小邱郡那种事你们还没做够吗?!”
“那些战友们…他们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杀死的!在小邱郡,他们在救助市民,抵抗深池部队时,你们的雇佣兵却在向他们投白磷弹!三角铁在救人时被活活烧死,大提琴被当成叛军乱刀砍死,还有在我向上层求援途中,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旧贵族想杀了我知道吗!”
伊莱恩看着面前的风笛,看着她的瞳孔中反映出自己的影子,她的怒火,她的伤疤,她过往的苦痛,无一不强迫着伊莱恩直面自己那无可逃避的身份,他试图说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任何的语言都是狡辩,在伤痕和苦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是一名旧贵族,
我的家族…伤害过我所爱的人…
他缓缓地在她对面的地毯上坐下,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我从未想过欺骗你……”
那是一个叫索伦特的孩子,
他本是哈格里夫家族中的旁支,无权触及家族的财产和人脉,只是顶着哈格里夫的名号占据着一小块领地,他的家族曾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看着金碧辉煌的庄园在火光中化为地狱。
讲述他如何在仇恨与追杀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
讲述他有多么憎恨“哈格里夫”这个姓氏,它像一个烙印,永远刻着罪恶与诅咒。
“直到我遇见你,风笛。”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在希洛克郡,你倒在血泊里,却依然紧紧握着你的武器。我从没见过像你那样……干净而耀眼的人。我当时想,如果能留在这个人身边,或许……或许我也能变得不一样。”
“所以我舍弃了‘索伦特’,我以为只要我把他埋得足够深,他就会彻底死去。我只想做一个叫‘伊莱恩’的普通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男人,一个能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的父亲……”
风笛静静地听着,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想恨他,想痛骂他是个骗子。
可是,她看着眼前这个痛苦得浑身发抖的男人,看到的却不是一个阴谋家,而是一个被命运压垮了的、绝望的灵魂。
她爱的是伊莱恩,是这个温柔、体贴、会为她挡去所有风雨的男人。
可是,索伦特·德·哈格里夫的血,正真真切切地流淌在他的身体里。那血里,浸透了她战友的生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着问。
“我怎么敢?”伊莱恩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那是比她更深的绝望,“我怎么敢告诉你,你的枕边人,是刽子手的后代?我要告诉你我来自于那个压迫平民,贩卖非法源石制品的家族?我怕……我怕你会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我更怕,我的过去会像瘟疫一样,毁了你,毁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家。”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谎言,而是维多利亚百年贵族的罪恶,是小邱郡燃起的熊熊烈火,是无数无法安息的亡魂。
这是他们爱情的根基之下,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或许他们的爱情本然就是裂痕。
“伊莱恩……”过了许久,风笛才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不……索伦特。”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让他浑身一颤。
“你离开这里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隐藏着颤抖的平静。这不是驱逐,也不是惩罚,而是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伊莱恩,或者说索伦特,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他想伸手去触碰她,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站起身,环视着这个他亲手布置的家——墙上孩子们的涂鸦,厨房里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属于他们的碗碟,沙发上还留有她体温的靠垫。
这里曾是他一生的梦想。
他没有再回头,拉开门,走进了门外无边的黑夜。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风笛蜷缩在沙发上,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啜泣声。
茶几上,那枚银制胸卡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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