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志不渝的爱——爱漂日常

第2章 悄悄入怀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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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已经烧了很久,火焰从明黄转成暗红,温度却愈发醇厚,把整间木屋都煨得软绵绵的。

爱弥斯窝在漂泊者怀里,一开始还强撑着想要多说几句话,但壁炉的暖意和那个怀抱的温度联手起来对付她,把她的大脑一层一层地糊上蜜糖。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睫毛每一次开合都比上一次更慢、更黏。

漂泊者感觉到了。

他低着头,看她把脸抵在自己胸口,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衣襟的一角,但力道已经松了,松松地搭在那里,像一只睡着了的猫还勉强勾着主人的袖口。

他轻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去,爱弥斯迷迷糊糊地皱了一下眉,本能地把脸往他胸口更深处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漂泊者侧耳去听。

“……不想走……”

黏黏糊糊的两个字,音节和音节之间被睡意泡得发软,根本不成形。

但漂泊者听懂了。

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不是悲伤,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打动之后那种短暂的、无声的汹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揽在她后背的手掌又收紧了一点,让她整个人更稳当地靠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壁炉的火声都能盖过去。

“不走。带你上去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等了一会儿,给爱弥斯留出足够的缓冲时间。

但怀里的人已经彻底陷进了浅眠的沼泽,呼吸又轻又软,每一次吐息都刚好落在他的锁骨上方,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一点微热的潮意。

漂泊者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的右手从她背后慢慢往下移,找到了她膝弯的位置。

左手本来就托着她的肩膀,几乎不需要调整角度。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微发力,腰部稳住核心,用了最小的幅度和最轻的动作,把怀里的人横抱了起来。

公主抱。

爱弥斯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鸣,像是被打扰到的小动物发出的抗议。

她的头自然而然地歪向漂泊者的肩窝,粉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铺了他一肩膀。

有几缕发丝钻进他的领口,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味道,甜丝丝的,有一点点凉。

漂泊者低头看了她一眼。

壁炉的火光从背后照过来,给她的睡颜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场不太安稳的梦。

但她的身体很诚实——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的姿势,是一个全然交付的姿态。

肩膀松弛,呼吸沉实,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无知觉地松开又虚虚握住。

漂泊者抱着她走向楼梯。

这个小屋应是他失忆前布置的,每一处都在述说着生活的气息。

无论是一楼客厅那几张幼稚的画,还是楼梯特意装修怕小孩子在夜晚踩空的感应灯,都在说明过去的他与爱弥斯生活的痕迹。

但后来他失忆了。

后来他忘了这座屋子,忘了渐湖,忘了自己曾经在某一个暴雪的夜里从冰湖里捞出过一个快要冻死的小女孩。

再后来他又回来了。

再后来他差点又一次失去她。

漂泊者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了一瞬。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他立刻回过神来,调整了步伐,把重心放得更稳。

上楼的每一步他都走得极慢极轻,膝盖微屈缓冲,脚掌整个贴住梯面再转移重心,把一切可能产生的晃动降到最低。

这是他多年战斗训练出来的身体控制能力,此刻被他全部用在了抱一个人上楼这件事上。

怀里的人动了动,脸在他肩窝里转了个方向,额头从他的颈侧滑到他的锁骨,鼻尖蹭过他的喉结。

漂泊者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痒。

她鼻尖凉凉的,蹭过去的时候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瞬间就融了,只剩下一道若干部位的水痕。

她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一点,音节完整,但语法混乱,显然还是睡梦中的呓语。

“…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好开心…”

漂泊者垂下眼。她在做梦。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嘴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继续上楼。

二楼的房间不大,窗户是朝南的,暖黄色的壁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线。

靠边的书桌上摆满了小爱弥斯的杰作,而房间正中央,那张照片静静躺在桌子上面。

床上的那只大黑猫和小粉猫正放在枕头上。

在我回来之前,就只有这些玩偶在陪伴着她么…

漂泊者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最慢最稳的动作把爱弥斯放到了床上。

她的后背接触到床垫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离开了热源,微凉的新环境让她不适应。

她的手在睡梦中摸了一下,没摸到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漂泊者没有让她皱太久。

他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她胡乱摸索的手,另一只手去够床尾的被子。

一只手铺被子不容易,但他做得有条不紊,先把被子抖开一角盖住她的腹部和腿,然后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掖进去。

被角被她肩膀压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被子从她肩膀下塞进去,再沿着脖颈的弧度把两侧压实。

冰冷的空气被隔绝在被子外面,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然后是枕头。

她躺的位置稍微偏了一点,脖子和枕头之间有一个明显的空隙。

漂泊者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轻轻抬高半寸,另一只手把枕头推到位,再把她的头放下。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他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也确实做过无数次。

爱弥斯小时候睡相不好,经常踢被子,他半夜起来帮她盖被子的次数多得数不清。

一切都弄好之后,漂泊者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维持着单膝跪在床边的姿势,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壁灯的光很柔,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的嘴唇在睡梦中微微张开了一点,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门齿边缘。

呼吸很轻,轻到被子上的褶皱都几乎没有起伏。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指——睡着了也没松开。

漂泊者伸出另一只手,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脸颊。

温热的,软得像渐湖春天化雪时最早冒出来的那朵花。

他的指节顺着她的颧骨往下滑,经过耳廓的时候顿了一下,把她散落在耳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顺势描了一下她耳尖的轮廓。

她的耳朵很敏感,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漂泊者弯起嘴角。

他收回手,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偏不倚,像盖一个章。

停留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三秒钟,足够让温度传递,足够让气息交换,足够让他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完好地躺在自己面前。

“晚安。”他的嘴唇离开她的唇时,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我的小爱。”

他没有说“爱弥斯”。

他说的是“小爱”。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好像它一直都在那里,从来不需要刻意去叫,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被拿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但他没在意。

他把床头的壁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留了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他知道她不怕黑,但他也知道她刚从隧门后面那种绝对的虚无中回来,对黑暗可能还有些本能的抗拒。

哪怕她没有说过,他也想替她想到。

然后他退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上楼时更轻。

漂泊者回到壁炉前,往里面添了两根新柴。

火舌重新蹿起来,在暗红色的余烬上开出新的花。

他站了一会儿,把矮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完,随手冲了一下杯子放在架子上。

然后他去关了楼下的灯,检查了一下门窗的锁,做完了所有这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事。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动作很熟练,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但比过去的无数夜晚显的更加轻柔,没有造出一点噪音。

因为有更重要的人在楼上睡着觉呢。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在一楼,楼梯拐角后面的那间,不大,但窗户对着渐湖的方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照得整个房间不用开灯也看得清楚。

他脱掉外套搭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躺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摸她脸颊的那几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把手指收拢,攥成一个松散的拳头,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自己整个人翻到床上,仰面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眼睛闭上,呼吸放平。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高效入眠——这是多年以来战斗的习惯。

但今晚他的大脑不太听话。它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她红着眼,认真的注视着自己。

漂泊者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窗外的风雪也小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楼上传来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响。

是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常年处于警戒状态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

漂泊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耳朵里接收信号被他的大脑自动解析——脚掌与木板的接触面积很小,是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几乎没有落下。

步幅很窄,频率很慢,每一步之间有明显的停顿。

然后下楼梯。第一级,停顿三秒。第二级,停顿两秒。第三级开始速度略微加快,因为她找到了不被发现的节奏——她以为的。

漂泊者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动,闭上了眼睛,把呼吸调整到入睡状态的节律。

他不是有意要装睡,但他太了解她了。

爱弥斯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女孩——她可以为了他闯进隧门、可以独自取回人类为隧者的核心与他并肩作战。

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她的勇气从来都是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就像融化的冰,一滴一滴的。

她半夜从二楼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向他的房间——这件事本身已经消耗了她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勇气。

如果他这时候睁开眼睛,她会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兔子一样,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飞快地缩回自己的壳里,下一次鼓起勇气不知道又要过多久。

他不能让她缩回去。

所以他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均匀,把全部的感知都交给了耳朵和身体。

赤足踩在一楼地板上的声音比在二楼更轻,因为她知道他的房间在一楼,离他更近了。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谨慎,像是在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漂泊者能感觉到她在客厅停了一下——大概是路过壁炉的时候被余烬的光吓了一跳,以为他还坐在那里。

过了几秒,确认客厅没人,她才继续往他的房间方向移动。

然后声音停了。

在他房间门口。

漂泊者感觉到帘子被拉开了。

光脚踩在他房间地板上的声音和外面不一样——他房间铺着毛毯,绒毛已经被踩得很平了,但踩上去仍然比木板柔软。

赤足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告诉他,有人进来了。

然后是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很熟悉这种声音——是棉质睡衣的衣摆扫过腿侧,是很薄很软的那种料子,和他给她准备的那些保守的全棉睡衣不太一样。

漂泊者在心里把这个声音拆解了一遍,判断出她大概换了一件更轻薄、更宽松的睡衣。

至于为什么换……他没敢继续往下想。

枕头被放在他床边的声音。很小,是被轻轻搁在床垫边缘的那种放法,不是丢。

然后是一阵长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爱弥斯站在他的床边,一动没动。

漂泊者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离他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重量——那种被人专注地注视着的、微微发烫的分量。

他的面部肌肉被训练过无数次要保持松弛,此刻却差点功亏一篑,因为那道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指,从他的眉心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描——眉骨、眼睑、睫毛、鼻梁、嘴唇、下颌。

她在看他。在用目光描摹他的睡颜。就像他刚才在楼上对她做的那样。

漂泊者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重新启动,跳得比刚才快了一点。还好,还好他的自控力足够强,胸膛的起伏幅度维持得一丝不乱。

他感觉到床垫动了。

很轻很轻,像是有一只猫试探性地把一只前爪搭了上来。

然后是第二只。

她的体重通过床垫传过来,臀腿先落在床沿,然后是大腿外侧,再是腰胯。

她在一段一段地、像慢动作一样地躺下来。

每移动一小段都要停一下,确认他没有醒来。

他感觉到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动作极慢,慢到他能感觉到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贴着被子内侧爬了两寸,又被她的身体堵住了。

她把枕头放在了他枕头的旁边,没有压到他的。

然后她整个人终于躺平了。

但她的身体没有贴过来。

他们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不到十厘米。

漂泊者能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沉,那是她的重量压出来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衣辐射过来,像一团小小的暖炉,被限制在那一拳距离的另一边,克制地散发着热量。

他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浅很浅,频率比正常入睡快不少,带着一点点紧张的颤抖。

每一次吸气都很短,吐气倒是很长,像是她在有意识地用深呼吸来平复心跳,但收效甚微。

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漂泊者觉得她可能会以为全世界都听得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爱弥斯正侧躺着,睁着她的星星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漂泊者的脸上。

他的五官在冷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的棱角,每一道线条都干净利落,像是被谁用最省力的笔画勾勒出来的。

睡着的时候,他平日里那种温和但疏离的气质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纯粹的、不设防的安静。

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深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灰色的碎影。

爱弥斯看着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膨胀到肋骨都开始发疼。

这个人,这个她爱了那么多年、藏了那么多年、压抑了那么多年的人。

现在就在她面前,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睡着了。

爱弥斯的眼眶有点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一点潮意逼回去。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哭的。

她来这里是因为——她在自己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好困”,而是“他在楼下”。

然后那个念头就像雪崩一样越滚越大,把她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和顾虑全部碾压过去。

“恋人之间睡在一起又怎么啦。”

这句话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是她的声音,但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理直气壮。

她花了大概整整一分钟来确认这确实是自己内心发出的声音。

然后她做了一件对她而言极其需要勇气的事——她爬起来,翻出一件压在柜底的、从来没穿过的薄睡衣,抱着枕头,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的房间。

此刻她躺在他身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身体僵得很,尤其是靠近他那一边的肩膀和手臂,几乎是在用肌肉对抗着重力,让自己不要不小心碰到他。

她害怕吵醒他——不是怕他看到自己偷偷爬床之后的尴尬,而是怕他醒了之后会用那种温和的、略带困惑的眼神看着她,问她“怎么了,睡不着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会抱着枕头逃回二楼,把脸埋进被子里直到窒息。

她不能让他醒。

所以当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开始往他怀里移动的时候,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她用左手手肘撑起上半身,右手拎着被角,以毫米为单位往他身体的方向挪。

先动肩膀,再动腰胯,最后是腿。

每挪一寸都停下来观察他的呼吸和表情。

月光帮了大忙,把他的面部细节照得很清楚——他没有任何变化,呼吸依旧深沉平稳,眼皮下的眼球没有任何快速转动的迹象。

他甚至在她挪动的过程中微微翻了个身,从仰卧变成了脸部侧向她这边的姿势。

没有丝毫异样。

爱弥斯屏住了呼吸。

翻完身之后,漂泊者的右手从被子里滑了出来,搁在了她和他之间的那一小块床单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

这完全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至少看起来是。

但对爱弥斯来说,这只手就像一座突然出现的桥。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现在它就在她面前,半寸的距离,掌心的纹路都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爱弥斯很喜欢把脸放在他的手心里蹭,真的很舒服。

爱弥斯没有去握那只手——那是下一步的事,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做更多了。她做的是另一件在当下看来更大胆的事。

她把自己整个人,轻轻地、慢慢地,挤进了那只手和漂泊者胸膛之间形成的那个半开放的弧度里。

她的额头贴上他的胸膛时,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僵了一瞬。

他的胸膛很宽,体温透过睡衣的布料传过来,比她想象中更热。

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和睡衣传进她的后背,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

她自己的心跳反而乱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枕在了那条手臂,脸刚好对着他的锁骨。

她把带来的枕头塞在手臂下面,调整了一下角度,整个人终于安稳地落进了那个怀抱里。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恰好嵌进他的大腿和腰弯曲形成的空隙。

她的脚背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那是他的脚,比她的大很多,皮肤的温度比她高。

她的脚趾本能地缩了一下,差点弹开,但她忍住了。

她就这样,完完整整地,把自己放进了他的怀里。

漂泊者没有任何反应。呼吸绵长,心跳平稳,胸膛以固定的节奏起伏。他睡得很沉。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爱弥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在他怀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从肩膀开始瓦解,一路往下,到腰背、到大腿、到一直蜷缩着的脚趾。

她的身体终于不再是对抗状态,而是软软地陷进了他怀里的弧度里,像是被量身为这个怀抱打造的。

她的脸离他的胸口太近了。

近到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小时候就熟悉这个味道——混合着一点点书籍的纸张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清香。

现在她就浸在这个味道里,从头到脚。

她的眼睛适应了月光之后,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了。

他的睫毛很长,至少比她想象的长。

平时因为他总是温和地微微眯着眼睛,反而不明显。

此刻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浅灰色的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的鼻梁很挺,呼吸时鼻翼微微翕动。

嘴唇的线条比她记忆中更柔和一些,她以前总觉得他的嘴唇是抿着的、严肃的,现在放松下来,原来也有这样柔软的弧度。

爱弥斯看着看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在弯,但她知道她从彻底进入他的怀抱里开始,胸腔里那颗心脏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满足感。

满足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在这个怀抱里,听着他的心跳声,闻着他的味道,数他的呼吸。

她伸出手。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伸出手。

也许是月光太温柔了,也许是他的呼吸声太催眠了,也许是她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不再听话地往外冒。

总之她伸出了右手,食指微屈,指腹悬停在他的鼻尖上方,大概一毫米的距离。

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空中虚虚地描了一下他鼻梁的弧度,从眉心到鼻尖,像在描一幅舍不得下笔的画。

然后她收起手指,只留食指,极轻极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触碰的时间不到一秒。

力道轻到几乎不存在,大概也就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的程度。

但这一下对爱弥斯来说,比任何事都需要勇气。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撞得肋骨发疼,脸颊烧得很烫,耳尖红得在月光下都能看出来。

她飞快地收回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过了好几秒,确认他没有醒,她才把脸重新抬起来。

这一次,她的笑容不再是弯弯的嘴角——是整张脸都在笑的那种。

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有一点点湿润,但她没去擦。

她的星星眼里倒映着窗外的月光和怀中人的轮廓,美的如同天宫的仙子。

她把脑袋轻轻地、郑重地靠在了他的胸口。耳朵刚好贴在他心脏的位置。心跳声被放大,清晰而有力地传进她的耳膜。咚。咚。咚。

她闭上眼睛。

她以为会需要很久才能睡着——心跳太快了,大脑太兴奋了,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但实际上,从他胸口传来的那个稳定的节律给予她莫大的安全感,把她大脑里所有纷乱的思绪一条一条地按下去,把她的意识一层一层地裹进柔软的黑暗里。

不到三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和他一样绵长。

她彻底睡着了。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蜷在他睡衣的布料上,嘴角还留着入睡前那个弯弯的弧度。

漂泊者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迎着月光,落在自己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说真的,他忍得很难受。

不是身体上的难受——虽然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确实让他的左臂有点发麻。

是另一种难受:他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收紧手臂,想把她往怀里按得更深更深更深一点,想低头去亲她的发顶,想在她刮他鼻子的时候睁开眼睛握住她那根胆大包天的手指。

想的要命!

但现在不用忍了。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呼吸又长又软,每一次呼气都透过睡衣的布料拂在他的胸口,带着微微的潮热。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而是整个人软软地陷在他怀里,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

她的脸贴在他左胸偏上的位置,脑袋的重量压得他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麻,但那种麻意是舒服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本空着的地方。

真好…

漂泊者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发顶刚好够到他的下巴,这个身高差完美得像被谁精心设计过。

他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闻过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有一层很淡很淡的香气,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是某种他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花香——大概是渐湖种的的那种紫色小花,香气很淡,不凑到这个距离根本闻不到,但一旦闻到了,就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住了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渗透进肺里、血液里、骨头里。

漂泊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味道浸满了他的全部感官。

视觉——月光下她沉睡的脸。

听觉——她细软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触觉——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腹,胸前那两团柔软贴着他的腰部,让他难以压制着不受控制的下半身。

嗅觉——那缕淡得恰到好处的花香与甜蜜。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不是突然的收紧,是一寸一寸的、缓慢的、不动声色的收紧。

他的左臂从她颈下穿过,小臂回勾,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

右手从被子里抬起来,绕过她的腰侧,落在她的腰窝处,手指轻轻扣住她另一侧的腰侧。

两个着力点同时施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大约两厘米。

这两厘米的意义非同小可。

刚才她虽然在他怀里,但那是她自己钻进来的,她的姿势是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撤退的,身体的重心有一半还落在床垫上。

现在这两厘米的位移,把她整个人从“半包围”变成了“全封闭”。

她的身体完全贴合上了他的——肩、胸、腹、胯、腿,没有一丝缝隙。

她的心跳透过两层睡衣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爱弥斯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呢喃。

没有具体的音节,只是一个从喉间溢出来的、满足的、柔软的鼻音。

她的身体对他的收紧做出了本能的回应——她的脸往他胸口更深处拱了拱,原本蜷在他睡衣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又攥住,这次攥住的不是衣料,而是他睡衣扣子之间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附近的皮肤。

指甲轻轻划过,不疼,有一点点痒。

漂泊者低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这一次不是晚安时那种轻描淡写的一触即离。

他的嘴唇压上去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他的嘴唇完全感知到了她皮肤的温度和细腻。

他把嘴唇从她的额头移开,停顿了一秒,然后又落下去。

这一次落点在她的眉心,鼻梁正上方,和她蹙眉时会皱起来的那一小块肌肉重叠。

他吻得很轻,像是在安抚那个曾经被担忧和压抑填满了太多年的人——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夜里、独自一人、在电子幽灵的孤独中徘徊的孩子。

他在告诉她,不用再皱眉了,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担心往前一步会失去一切了。

他在,他永远都在。

然后他的嘴唇沿着她的眉心往周边滑,每一处都在虔诚的贴上很久很久。

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正中央。他的嘴唇埋进她的发丝里,鼻尖被她的碎发蹭得有点痒,他闭着眼睛笑了一下,鼻息吹动了几根碎发。

“好梦。”他的声音几乎是无声的气流,“我的小爱。”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右手留在她的腰侧,左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手掌覆在她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上,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的手指很纤细,指节分明,软乎乎的。

他收拢五指,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爱弥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这个包裹,她的手指本能地在他掌心里舒展开来,然后一根一根地,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两个人的十根手指以一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思考的方式交错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虎口卡着虎口。

她的指根贴着他指根的底部,严丝合缝。

漂泊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月光刚好照在他们交错的指节上,世界仿佛也在见证这一刻。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一晚漂泊者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不是因为他累了——虽然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不轻松。

而是因为他的怀里终于有了重量。

这个重量不多不少,刚刚好够填补他胸口那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空洞。

他在失去记忆的日子里总觉得少了什么,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想不起过去,是他自己的问题。

现在那个缺口被填补了——就在他怀里。有心跳,有体温,有呼吸,有重量。真实的,完整的,温暖的。

他的身体终于允许自己彻底放松。

从肌肉到骨骼,从神经到意识,一层一层地卸下戒备。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放松的人,多年来在危险边缘行走的经历让他的身体养成了一种顽固的防御机制,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会触发他的警觉。

但这套机制在这个人面前彻底失灵了,他无条件的信任和爱着爱弥斯。

他的心跳节奏开始调整,从装睡忍耐的略快偏浅,变成深度睡眠时才有的那种饱满而缓慢的搏动。

他的呼吸也变得更深更长,每一次吸气都把她发间的花香带到肺腑深处。

他的大脑没有做梦,是真正的、清澈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空白。

好像所有的潜意识都达成了一致:今夜不需要梦。

于我而言,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在我的怀中,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去梦里追逐的?

此夜,星海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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