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喜欢

第7章 另一个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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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陈建国破天荒地问我:“今天去哪了?”“逛街。”我说。

“买了什么?”“什么都没买。”他“哦”了一声,继续看他的球赛。

电视里传来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和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那些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穿过走廊,传到我耳朵里,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说:“妈妈,我数学考了95分!”我蹲下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朵朵身上有沐浴露的奶香味,柔软的小身体贴着我,让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暂时找到了一个安放的地方。

“朵朵真棒。”我的声音闷闷的。

“妈妈你哭了?”朵朵推开我,小手摸我的脸。

“没有,妈妈眼睛进东西了。”朵朵信了。

她伸出小手,用肉乎乎的指头帮我揉了揉眼睛,然后在我脸上“啵”了一口。

“妈妈不疼了,朵朵给你吹吹。”我抱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朵朵身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轻柔,小手攥着被角,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心里翻江倒海。

方远说“冷静一下”,翻译过来就是“到此为止”。

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一个从来不会说“分手”两个字的人,他只会慢慢后退,退到你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消失。

就像温水煮青蛙,等青蛙发现水已经滚了,它早已被煮熟。

我早就该预料到这一天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方远之间没有未来。

他是一个离了婚的男人,我是一个有家庭的女人。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我只是在各自生活的缝隙里偷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和快乐。

我贪恋的只是那种被爱着的感觉,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错觉。

现在他要走了,我应该体面地放手,回到我原来的轨道上去,继续做我的好老师、好妻子、好妈妈。

可我的心不愿意。

不是因为我爱方远——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他。

我爱的是他给我的那种感觉,那种被认真对待、被仔细倾听、被当作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工具来对待的感觉。

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空洞的生活里去。

方远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看到了门外的风景。

那扇门外面有鲜花,有阳光,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激情,有让人忘记一切的快感。

现在他要关门了,我却被留在门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需要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来填补方远留下的空缺。

而林锐,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第二天,我才回复了林锐昨天的消息。

“昊天进步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不过是尽了本分。”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回复就来了。

“何静老师太谦虚了。昊天从小就不太喜欢语文,能进步全靠您。您今天有空吗?我想当面感谢您。”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三十二岁了,不是十八岁。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说“当面感谢”,翻译过来就是“我想见你”。

而我点下“有空”两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我也想见你”。

方远刚走,林锐就来。我连一天的空窗期都不愿意忍受。

这算什么?是报复吗?报复方远的“冷静一下”?还是填补?填补方远留下的那个巨大的、灼热的、让人坐立不安的空洞?

我的手指在“发送”上停了三秒钟。

然后我点了下去。

“下午三点以后有空。”“好,我去接您。”我把手机放下,走到衣柜前,开始挑衣服。

换好衣服,画好淡妆。

我对着落地镜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细纹,嘴唇有点干,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不是为丈夫亮的,不是为孩子亮的,不是为工作亮的。

那种光,是一个女人知道自己即将被另一个男人注视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方远已经让我走上了这条路,我走得越来越远,远到已经看不见来时的方向。

现在方远要退出这条路了,我没有停下来,没有往回走,而是继续往前,走向另一个男人。

我不是因为报复方远才答应见林锐。我是因为受不了没有人爱我才答应见他。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恶心。

可我还是涂上了口红。

豆沙色的,薄薄一层,在嘴唇上晕开。我用纸巾抿了一下,让颜色更自然。然后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里有一切:有期待,有恐惧,有堕落,有一种“既然已经烂了那就烂到底”的决绝。

手机震动了。

林锐的消息:“何静老师,我到您家楼下了。”我拿起包,看了一眼客厅,陈建国在客厅看球赛。我跟他说“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陈建国问:“去哪?”“学校,有点事。”“哦。”我换好鞋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像倒计时。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我走过去的时候,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林锐坐在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点锁骨。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比照片里更好看。

“何静老师,上车吧。”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车厢里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浓香,而是一种高级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像雨后森林里的苔藓。

林锐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到脖子上,从脖子上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

那朵小莲花晃了一下。

“何静老师今天真好看。”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脸红。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一句夸奖就脸红的女人了。

“去哪?”我问。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喝杯茶。”他发动了车子。

SUV驶出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我脸上。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林锐要带我去哪里。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因为我需要。

需要被注视,需要被触碰,需要被填满。

需要有人告诉我,我不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女人,我不是一个只配在深夜里偷偷自慰的女人,我不是一个在丈夫眼里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的女人。

方远给过我这些。现在他不给了。

所以我需要另一个人来给。

那个人,就是林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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