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操觉醒了老司机系统,那么许都的人妻该如何应对
第12章 联合讲经,双线并进
联合讲经的消息是七天前放出去的。
太学东讲堂,李氏讲《周礼·保息六养》,张琪瑛讲《道德经·道法自然》。
一场儒道对话,两位女先生同台。
这在太学两百年历史上从未有过。
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许都城里的士子就炸了锅。
有人天不亮就来占座,有人从城东驿馆走了半个时辰的雪路赶来,还有人从城外繁昌镇骑驴来的,杨修听说后托人递了话,说身体抱恙无法亲至,但请人抄一份讲经记录给他。
他住在繁昌别院已有些日子,每天读书种菜,隔壁新搬来一户姓管的庄户人家,男主人沉默寡言却烧得一手好菜,偶尔会提一壶自酿的米酒来与他共饮。
这户人家是许褚从虎卫营旧部中挑的,夫妇二人都是退伍老兵,杨修对此心知肚明,但从不说破。
东讲堂原本只能容纳六十人,太学祭酒周元临时让人撤了后排的书架,硬生生多塞进来三十张坐席。
九十张坐席全满,过道里还蹲着十几个来晚了的太学生。
讲堂四角各生了一只炭盆,但人太多热气太足,窗户不得不开了半扇。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前排几个老儒的胡须直颤,但没有一个人起身关窗。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讲台上那两张并排摆放的方案。
李氏坐在左案。
她今天穿的是深青色深衣,领口别着那支刻有“文姬”二字的紫檀木笔,面前摊开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用朱笔抄录着几段发言提纲,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备在案头以供万一的,她讲课从来不看提纲。
张琪瑛坐在右案。
她今天依旧是男装,但不再是那件灰色旧道袍,而是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道袍,衣襟和袖口滚着暗红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皮带,长剑横放在案边。
剑鞘上那道程昱留下的划痕在透过窗棂射入的阳光里反着光,她没有刻意遮掩。
联合讲经的规则是周元定的:两位先生各讲半个时辰,然后互辩两轮,最后由在场太学生自由提问一炷香。
规则简单,但执行起来极考验功力。
各讲半个时辰,等于要在短时间内把自己体系的精髓讲清楚;互辩两轮,等于要当着满堂听众的面在对方的体系里找到漏洞并精准攻击;自由提问更凶险,谁知道底下这些太学生会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来。
辰时三刻,周元敲响了铜磬。东讲堂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李氏先讲。
她站起来,没有拿竹简,也没有拿提纲。只是走到讲台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开口。
“《周礼·地官司徒》中有一段话,诸位想必都会背。‘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二曰养老,三曰赈穷,四曰恤贫,五曰宽疾,六曰安富。’这段话我在太学讲过多次,但今天张道长在场,我想换一种讲法。以前我讲的是‘是什么’,今天我想讲‘为什么’。”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活着。
“慈幼、养老、赈穷、恤贫、宽疾、安富,这六件事归根结底只有一件事:让百姓活着。不是苟活,是能繁衍生息、能老有所终、能幼有所长的活着。儒家讲仁政,仁政的根本不是道德说教,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活下去。”
她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琪瑛身上。
“但儒家的问题是,我们只知道‘应该让百姓活着’,却很少讲清楚‘怎么让百姓活着’。孔门七十二贤人,没有一个人写过屯田策。孟子见梁惠王,说了一大通仁政,梁惠王问怎么施行,孟子说‘五亩之宅,树之以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五亩桑树养不活一支军队,更养不活一个天下。所以今天我想借张道长的道家之论,来补儒家之不足。这是我邀请张道长同台讲经的真正原因。”
她微微欠身,退回左案坐下。全场安静了两息,然后后排有人开始鼓掌。
张琪瑛站起来。她没有鼓掌,也没有客套。她走到讲台中央,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前排几个老儒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副考官方才说,儒家的根本是让百姓活着。贫道不赞同。”
满堂哗然。
但张琪瑛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儒家的根本,贫道以为,不是让百姓活着,而是让百姓按照儒家规定的方式活着。前一句是仁政,后一句是礼教。慈幼养老是仁政的一部分,但‘礼不下庶人’也是儒家的原话。仁慈与秩序,儒家都要。但仁慈与秩序打架时,儒家选什么?”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秩序。
“选秩序。因为秩序是儒生帮皇帝管天下时最好用的工具。礼法之下,长幼有序、贵贱有等、男女有别。这套秩序管了几百年,管到后来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世家大族把持举官之权、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变成了孔融门下三百门客全是罪犯和降卒,却能自称贤士。变成了袁绍四世三公便可以拥兵自重,天下苍生在他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儒家不该是这样。孔子如果活到今天,看到他的礼教被糟蹋成这个样子,他也会拍案而起。”
张琪瑛没有看稿,甚至连黑板上的字都没有再看一眼。她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快,像是在战场上擂鼓。
“天师道在汉中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开荒。第二件,修渠。第三件,练兵。开荒为食,修渠为水,练兵为守。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坐在太学里读出来的,全是拿命在实地踏出来。我们不讲慈幼养老,但我们给每一个教众分两块地、一把锄、一条渠。我们自己不叫仁政,但如果你们非要给它起个名字,那你叫它仁政也无妨,可它不是儒生坐在太学里抄了几百年经义抄出来的仁政。它是在泥巴里长出来的,在教众的地里灌出来的,在汉中,百姓叫它活命。”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补了四个字:在泥里长。
“所以贫道今天不是来跟李副考官辩论的,贫道是来问诸位一句话。天师道在汉中让百姓活了下去,你们的学业,将来能不能也做到同样的事?”
没有人回答。
前排老儒个个面红耳赤却不知从何驳起。
后排的年轻太学生却站了起来,像初试辩经那天一样开始鼓掌,这次连中间的寒门士子也站起来跟着鼓掌。
整个东讲堂从后排向前蔓延,最后只有第一排几个老儒还坐着。
周元没有鼓掌。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久远的事。
然后他侧身低声问旁边的赵俨:“今天这场讲经要是传出去,五经博士还能不能坐得住?”
赵俨没有回答。
他正要开口,忽然瞥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东讲堂后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灰白的两鬓沾着残雪,正是曹操本人。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讲台之上,互辩正要开始。李氏重新站起来走到讲台中央,与张琪瑛面对面只隔三步。
“张道长说儒家只会讲秩序。但道长方才描绘的天师道教义,开荒修渠练兵济民,说到底也是一套秩序。只不过道长不叫它礼教,叫它道法。但道法一旦写成教条、刻成规矩、交给下一任祭酒去执行,它就不再是‘道法自然’,而是道法在管人。这和儒家礼教管人,有什么区别?儒道在治理百姓的具体方略上可以同流,但源头不同决定了流向总有分岔。今天道长在此同台,便是分流之上的渡口。”
张琪瑛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长剑,然后抬头,嘴角微微扬起。
“李副考官说得对。道法一旦制度化,确实会变成另一种礼教。天师道在汉中传了三代,如果说祖父张道陵传的是道,那么到我兄长这一代,道已经变成了一堆条条框框。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什么日子该祭天,什么日子该献鬼。教众们跪在祭坛前烧符水的时候,他们信的是道还是符?说实话,贫道也分不清。”
她停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的话。
“但贫道还是站在这里。不是来替制度化辩护的,是来告诉诸位一件事:任何道理不落到地上,永远只是道理。落到地上,就一定会沾上泥巴。儒家沾泥巴沾了几百年,沾出了世家门阀,这是泥巴。但是太学东讲堂能让两个女人今天站在这里和诸生论道,这也是泥巴里长出来的。贫道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替道家赢儒家的,是来证明一件事,女人也能论道。女人也能执政。女人也能拿剑。女人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在告诉那些说女人应该在后宅绣花的男人,你们的秩序,该裂了。”
李氏看着张琪瑛,忽然笑了。
不是讲经时那种矜持的微微扬唇,是被人用最锋利的剑抵住喉咙时发自内心的认可以及由此而生的棋逢对手的痛快。
“道长这番话,妾身无法反驳。不仅不反驳,还要为道长鼓掌。天师道在汉中做了什么,妾身没有亲眼见过。但道长今天敢在太学讲堂上说‘女人也能执政’,这份坦荡让妾身深受触动。改日,等雪化路好,妾身想亲自去汉中看一看道长所说的那两条水渠和那些分到地的教众。不是为了比高下,是为了把这边的泥巴,跟那边的泥巴,捏在一起。”
张琪瑛愣了一下,然后她对李氏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右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剑尖向下,双手抱拳,对着李氏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拱手礼。
这是武将之间才会使用的最高敬礼,意味着承认对方是平等的对手。
李氏不懂军中礼节,但她从张琪瑛的眼神里读懂了分量。
她没有还礼,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然后抬起头来,正对着张琪瑛,正对着全场,用她在太学讲过无数遍的那句《周礼》做了回礼。
“以保息六养万民。今日多加一条,养敢言之士。”
全场沸腾。
后排的太学生全部起立,掌声和欢呼声把屋顶的灰尘震得簌簌往下掉。
蹲在门口的几个寒门士子干脆推开了大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盆火星四溅,但没有人在意。
周元摘下老花镜,苍老的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
张琪瑛收剑入鞘,后退三步,重新坐回右案。
李氏也坐回左案。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在竹简上记下了对方刚才的核心论点。
这个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但她们都清楚这是两个真正对手之间才会产生的默契,不需要排练。
自由提问的环节异常激烈。
一个世家子弟站起来问张琪瑛:“道长说女人也能拿剑,敢问道长杀过人吗?”张琪瑛看着他,只回了一句:“杀过。改天可以让你试试。”那世家子弟面红耳赤地坐了回去,满堂哄笑。
另一个寒门士子站起来问李氏:“先生说儒道可以互补,请问先生自己信儒还是信道?”李氏答得极快:“我信对的。不管儒道,对的就信。”士子追问:“怎么判断对不对?”李氏指了指张琪瑛:“她说的对的多,我就信道多一点。她说的不对的,我回太学继续讲我的儒。判断标准从来不是哪家哪派,是能不能让百姓活下去。”
提问进行到尾声时,一个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开口的年轻妇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穿着深紫色暗纹锦袍,腰束皮带,袖口收窄,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只在腰间别着一把极窄的解食刀。
是张春华。
“妾身想请教张道长一个问题。道长说天师道在汉中开荒修渠练兵,这些事都是男人在做。祭酒之位虽有女子,但教中大小事务的决策,终究要经过张鲁之手。道长以为,女人想在并非由女人主导的结构里真正做成一件事,最难的是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太锋利了。不是太学生那种纸上论道的锋利,是真正在权力结构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问得出来的问题。
张琪瑛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张春华,四目相对,两个气场完全不同的女人隔着半个讲堂彼此打量。良久,张琪瑛才开口。
“最难的不是男人拦着你,是你自己拦着自己。贫道在汉中第一次带兵修渠,工头是个从军三十年的老兵,根本不听贫道调令。贫道没有跟他争,也没有搬兄长的令箭去压他。贫道用了两个月时间,每天早上比兵卒早到工地,晚上比他们晚走,搬石头、挖泥、打桩,什么都干。两个月后那个工头跪在贫道面前说:道长,老卒服了。不是你用天师道的名头压服了他,是你用行动告诉了他,你比他更拼。”
她停了片刻,目光从张春华身上移向全场。
“女人想做事,不要急着去抢位置。先去做。做成了,位置自然会来。做不成,给你位置你也坐不稳。这句话,贫道送给在座所有女眷,包括那位腰间别着解食刀的夫人。”
张春华没有再追问。
她坐回角落,把手边的解食刀从腰侧推向腹前,拇指轻轻抚过刀柄上细密的缠绳。
那不是武器的威仪,是一个已经把手弄脏过的女人在心里给另一把更锋利的刀腾出地方。
提问结束时已近午时。
周元敲响铜磬宣布联合讲经结束,但没有人起身离开。
太学生们围着讲台不肯散去,有人请张琪瑛签名,有人向李氏请教校勘问题,还有人挤不进讲台便站在后排高喊,问两位先生下次联合讲经是什么时候。
张琪瑛从人群中挤出来,长剑抱在怀里,道袍下摆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袖口沾了几点墨迹。
她没有整理,也不打算整理。
刚才在讲台上她没注意,现在才发觉背上全是汗,冷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肩胛骨之间。
她靠在东讲堂外的廊柱上长出一口气,然后偏过头,正好看到曹操从廊下缓步走来。
“丞相今天也来听了?”
“从头听到尾。”曹操在她身边站定,“你拔剑敬礼的时候,周元的眼镜差点掉下来。孤认识周元二十年,头回见他掉眼镜。”
张琪瑛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是被人看穿心思后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短促一笑。
她知道自己刚才拔剑的动作太过军人气,不符合天师道祭酒应有的沉稳形象,但她不后悔。
“贫道当时是真心佩服她。不是佩服她的学问,是佩服她的胆量。她说要把儒家的泥巴跟道家的泥巴捏在一起,这种话你们许都城里那些五经博士没一个敢讲。她是女人,还是罪臣遗孀,她比他们都敢。”
“她敢,是因为孤给她搭了一个敢的台子。你比她更需要台子。汉中远在天边,你在许都只有太学这一块阵地。今天你在台上说女人也能执政,朝堂上那些人听见了不会为你鼓掌,只会在心里给你画圈。所以孤今天在场,就是要告诉他们一件事:张道长敢说这话,背后站的是我曹操。”
他说完这句略作停顿,似乎在等她的反应。但她只是垂着眼睛看自己剑鞘上那道划痕,他便接着说了下去。
“辩经大会落幕快一个月了。汉中使团早已回程,你兄长的人一直在等你回去。这一个月里你讲了三场,每一场都有人替你鼓掌,但也每一场都有人在暗处算计你。你第一次讲经那天,程昱派人严密监视了客馆四周,你以为你住的那间小院真的清净?门口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婆子是董承旧部的遗孀,她每天数你出门的次数,数错一次就会被割掉一节手指。程昱留着她,是因为她背后的线还没摸干净。这种事本不该告诉你,但你是张琪瑛,不是寻常女人,你出门也要带剑,所以我想还是告诉你为好。”
张琪瑛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不用你动手。”曹操说,“你只要知道就好。孤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是想让你明白,在许都,你不需要别人给你搭台子。你以后就是这台子本身。汉中够大,但汉中装不下天师道。你兄长想的是汉中存续,你想的是道法传遍天下。你想给你祖父张道陵在天下的每一个角落立一块碑。这件事,只有孤能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帛书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兄长遣使呈来的回函。他已同意在汉中设立朝廷派驻的教民监理司,人选方面,他在信中唯一提到的名字,是你。”
张琪瑛接过帛书展开。
兄长的字迹,兄长的私印。
他在信中措辞恭谨,称曹操为“丞相”,自称“鲁”,末了附了一句极简的话:“琪瑛留守许都,当不负道门所托。”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帛书合上放进袖中。
“我兄长这封信,是他这辈子写得最不像自己的一封信。他在汉中从不听任何人调遣,现在却把天师道的监理权交到了许都一个他最不信任的人手中。但他还是写了。不是因为你给了他压力,是因为他看了你先前的信。你在信中说,琪瑛在许都一切安好,太学给了她一片讲台,汉中的使者将来可在这片讲台上与许都士子论道。他信的不是你,是这个。”她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然后抬起眼来与曹操对视。
张琪瑛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廊檐下的冰凌。
冰凌在午时的阳光下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在她的靴面上砸出极轻极细的脆响。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曹操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
然后她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微微欠了欠身。
“天师道监理司的事,贫道接了。”
曹操没有多待。
他转身便离开了东讲堂后廊。
张琪瑛靠在廊柱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太学后门的雪幕中,久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剑柄上握了太久,指节僵得一时无法伸直,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把手松开,再把帛书从袖中取出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不是白天那种干练的抿唇,而是额角忽然靠在冰凉的剑鞘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骂了一句:“操。”
她记得曹操的表字。
刚才他转身离去时,她望着他鬓边消融的残雪,在心里无意识地唤了一声,便脱口说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的情话,而是一个女人把命交出去之前,用最粗糙的方式给自己壮胆。
【目标张琪瑛好感度:+12 → +31。关键触发因素:联合讲经成功获得学术认可(+8)、汉中监理司任命赋予实质权力(+6)、曹操透露保护措施建立安全信任(+5)。当前状态:从“有限合作者”转入“实质性同盟”。攻略进度:38%。预计下一次关键互动:张琪瑛首次以监理司身份介入汉中政务时。】
曹操走回前堂书房的路上看完了这条提示。
张琪瑛的好感度从负三十三升到正三十一,跨度六十四点,是继李氏之后涨幅最大的目标。
但他注意到条提示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附注:【特别提醒:目标张琪瑛性格刚烈,攻略进度38%已接近其心理防线临界点。超过40%后,目标将自主产生情感投射,届时政治合作与个人情感的边界将迅速模糊。建议宿主在下次互动前明确自己的定位:是继续维持盟友关系,还是推动关系向更深层次发展。】
曹操没有即刻定夺。
他在檐下站了片刻,雪光映着他鬓边一根灰白的头发,然后他抬步走进前堂,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已经换了另一套专注的神情。
程昱已经等在书房里。满宠也在,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新鲜的卷宗。
“丞相,司马懿的短笺来源已经查清。短笺确系宫中发出,执笔人是天子身边的中常侍张华。内容已被截获,经贾诩亲自检视,判定是天子试探司马懿的一个诱饵。信中以空泛的赞语与私下拉拢之辞相诱,并无具体军机或诏令,因此不构成谋反实证,但足以证明司马懿已被天子一方纳入可拉拢的视野。司马懿没有回信,但也没有主动上报。目前他处于两难之中,犹豫不决。”
曹操接过卷宗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帛书副本。
字迹是中常侍张华的,措辞恭敬但试探意味极浓:“司马郎才高当世,天子闻之甚悦。他日若有闲暇,可入宫一叙,与陛下讲论经义。”乍看只是一封寻常至极的论文邀约,问题在于中常侍张华正是那个替江东商人传递密信的老宦官。
天子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任何一个从七品新进官员单独讲经。
这不是一个试探,这是一段邀约,司马懿只要踏入那道宫门,他就不再是曹操的文学掾,而是天子用来重新争夺朝堂话语权的一枚砝码。
“他还算聪明。没有回信,也没有去。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曹操把帛书副本放回卷宗上,“他没有上报。孤给他半个月的时间让他自己来说,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不是不敢,是在犹豫。犹豫的人,比敌人更危险。”
“动他?”满宠问。
“不。等。他在犹豫,说明他还在权衡。孤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张春华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夫人今晨出门前让丫鬟去东城杂货铺买了一包雄黄粉。”满宠翻开卷宗另一页,“雄黄粉,民间用来驱蛇。腊月里没有蛇。她买雄黄粉只有一种可能,在家中配制验毒剂,用来测试陌生信笺的纸张是否含毒。属下推测,她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司马懿与宫中的联系,并且正在独立调查。”
曹操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张春华自己动手了。
这个女人的控制欲比她丈夫的城府更危险。
司马懿还在犹豫要不要上报,她已经越过他直接进入了反侦查阶段。
这件事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有利。
“把短笺的内容原样送回东城小院。不要派人送,让满宠安排在杂货铺昨晚那包雄黄粉里夹带进去。务必让张春华亲眼看到这封信的内容,并且让她丈夫不知道她已经看到了。”
满宠应了声是拱手退下。
程昱也跟着告退,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曹操。
丞相正低头翻看汉中监理司的筹建草案,神情专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
东城,司马宅,夜。
张春华坐在卧房窗前,面前摊开放着一包拆开的雄黄粉,和一张她从丈夫旧衣箱底部翻出来的帛书副本。
她昨晚翻开那件他藏起来的旧衣箱时,指尖抖得不像她自己。
短笺的内容她已经来回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背得出来。
中常侍张华的措辞不算僭越,但“入宫讲经”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定调。
天子私下拉拢朝臣是汉律明令禁止的,司马懿作为丞相府文学掾,收到这封密信后按律必须立即上报。
他没有。
不仅没上报,还把信藏在了旧衣箱最底层,压在一套从未穿过的冬衣下面。
她把雄黄粉洒在短笺上,等了片刻。
粉末没有变色。
纸张无毒。
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反而更让她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无毒说明对方根本不需要用药物来控制仲达,对方用的是更致命的东西:名分和前途。
门外传来脚步声。
司马懿推门进来,官袍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看到妻子面前摊开的短笺和那包雄黄粉时,脚步停住了。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波动。
但张春华从他忽然放缓的呼吸频率里读到了一切。
“我没有上报。”司马懿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缓,“不是不想,是时候未到。天子身边的人送信来,我要是在收到当天就跑去找程昱告状,反而会打草惊蛇,断了彻查这条宫线的机会。你先别急着替我下定论。”
张春华低头看着摊在膝上沾着雄黄粉末的短笺,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愤怒的冷笑,是失望到极致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那种笑。
“这话你今晚第一次才对我说。你是真的在放长线,还是收到信之后连你自己都还没拿定主意,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有下定论,我只是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她站起来,将短笺翻过去扣在案上,走到司马懿面前。
“明天丑时以前,你去丞相府。如果那个时辰你还不去,我亲自去。那时候就不是你放长线的问题了,是全家人头的问题。”
司马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妻子,妻子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然后司马懿先移开了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极干净,那是一双从没沾过血、也从不轻易做决定的手。
“明天我自己去。”他说。
张春华没有回答。
她转身回到窗前,继续看那包还在桌上摊着的雄黄粉。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夜风依然一阵一阵地刮过东城的房檐,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咳嗽。
她知道他还在犹豫,每次他在关键时刻开口说“我亲自去”时,睫毛总会多垂半寸。
她也知道明天他多半还是会去,但她已经不相信他的决定了。
她开始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她的判断是:这件事,她必须亲眼盯着他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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