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五环

第13章 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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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木屋回来之后,黄蓉开始怕冷。

襄阳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月下旬就落了头场雪,不大,细得像盐末,落在青石板上沾一层薄薄的白,太阳一出来就化成了水。

但黄蓉觉得冷。

她在书房里坐着批文书,膝上盖了一条旧毡子,手指还是冰。

陆管家让人往她书房里多搁了一个炭盆,炭火红彤彤地映在她脸上,她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天气的问题。是身体虚了。

乳环穿过之后的那几日,她的乳尖一直在隐隐作痛。

不是锐痛。

是那种持续的低度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乳腺里,从乳尖一路牵扯到腋下。

每次走路的时候衣料蹭过乳尖,小银环就轻轻扯一下。

轻微的重量,持续的拉扯。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两只小环,每次乳尖在衣料下面摩擦,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月光下他含住她乳尖的样子、针穿过皮肤的酸麻、他说好看时声音里那一晃。

这些念头涌上来的时候她正在批文书。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握稳,继续写。字迹和平常一样端正,没有抖。但她的腿会在书案下面悄悄夹紧。

穿亵衣的时候最麻烦。

亵衣是细棉布的,贴着皮肤很软,但乳尖上的小银环会在布料上勾出极细的丝。

有一次她穿亵衣时勾到了左乳的小环,环被扯了一下,乳尖猛地窜过一道酸麻,她整个人扶着床栏弓起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她养成了新习惯:每天穿亵衣之前先用手指把两只环按一下,确认它们没有歪;穿好之后再用手掌托一下双乳,让亵衣的布料和环之间留出一个极小的空隙。

十一月初,迦夜被陆管家派去城外帮工修城墙。

这是郭靖的命令,说年前要把北面那段豁口补上,府里所有有力气的男丁都去。

迦夜和偏院另外三个西域仆从一起去了。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黄蓉站在卧房的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后院的角门口,几个黑影正在往外走,她一眼就认出了最后一个。

太高了,比前面所有人都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几乎擦着门楣。

他的左耳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然后门关上了。

接下来整整十二天她没有见到迦夜。

城墙上工是卯时到酉时。

他每天天不亮走,日落之后回。

回来之后在偏院吃饭、劈柴、磨刀,然后熄灯。

黄蓉每天都知道他的时间表,但从不去找他。

她在书房里批文书、盘账、应付郭靖偶尔回来吃的那顿饭。

她让自己忙起来,把每一天都安排得很满。

但每天晚上脱衣裳的时候,她会在铜镜前多站一会儿。

镜子里照着她的身体。

脖子上的银项圈。

锁骨下方的靛青色刺青。

双乳上的小银环。

左脚踝上的金链。

四道环都在。

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脚踝,金链闪了一下。

她伸手拨了拨左乳的小银环,环在乳尖上轻轻转了半圈。

她在想他有没有受伤。

城墙的活很重,搬石、抬木、夯土。

他的手是用来打环的,不是用来搬石头的。

但他在部落里干过大半辈子的粗活,这点工事大概也不算什么。

她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可笑。

她这辈子替很多人操过心——替郭靖操心城防,替郭芙操心性子,替郭襄操心身子,替丐帮的兄弟操心他们的饭碗。

但她从来没有操心过一个男人的手会不会因为搬石头而变粗。

这个想法让她沉默了很久。

有一天晚上郭靖回来吃饭,坐在她对面,说城墙的工事快完工了。

那些西域仆从干活卖力,尤其是那个叫迦夜的,一个人顶三个人,扛石条的时候别人两个人抬一根,他一个人扛一根。

郭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赞许——那种主人对能干仆从的赞许,坦荡,诚恳,不加任何多余的意味。

黄蓉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说了句那就好。

她的左脚在桌布下转了半圈。

饭吃完郭靖又走了。

她回到卧房,脱了衣裳,站在铜镜前。

裹了十二天的身体在铜镜里看起来和十二天前一样。

四道环都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锁骨下方的刺青。

那个太阳升到天中间的符号。

圆里一道竖线。

她忽然想,他在城外扛石条的时候,背上的鞭痕会不会疼。

十一月十二,城墙工事完工。

那天下了一场小雪,黄蓉从议事厅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走过回廊,听见偏院那边有劈柴声。

一斧两斧三斧。

节奏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听了片刻,然后拐了弯,推开偏院的门。

迦夜在院子里劈柴。

他背对着她,短褐被汗湿透了贴在脊背上。

暗金色的皮肤上沾着木屑和石粉,头发里夹着小颗的碎石子。

他把斧头举起来,脊背的肌肉滚了一下,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她。

他瘦了。

颧骨比十二天前更凸,下颌的线条更硬。

但他的手没有变粗。

手指还是那么稳,掌心的刀疤还是那么深。

他把斧头搁在柴墩上,朝她走过来。

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城墙修完了。

嗯!!!!

你瘦了。

你也瘦了。

安静了一会儿。雪落在他肩膀上,薄薄的一层白,很快就化成水珠。她把手里提着的油灯搁在矮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粗布小包递给他。

冻疮膏。我用羊油熬的。搬石头手上长老茧,裂了口子疼。

他接过去。

打开布包,膏药装在半个陶碗里,淡黄色的,散发着一股羊油和艾草混合的腥香。

他用食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然后涂在自己虎口上一道裂开的茧缝上。

膏体遇到皮肤的温度立刻化开,油汪汪地渗进裂口里。

好用。他说。

黄蓉把陶碗从他手里拿过去,蘸了一坨膏药在指尖上。

然后把他的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道从虎口拉到小鱼际的旧刀疤上多了几道新的细裂口,是石条的粗糙表面磨出来的。

她的指尖落在虎口最上面那道裂口上,把膏药均匀地涂进去。

从虎口涂到掌心,从掌心涂到大鱼际。

手指在他的刀疤上反复摩挲,力道很轻,像是在给一件旧铜器上油。

涂完之后她把他的手翻回去搁在他膝盖上。站起来,拿起油灯。

明晚我在。她说。然后推开门,穿过院子,往卧房走去。

雪还在下。

她的鞋踩在薄薄的雪面上留下一串极浅的脚印。

回到卧房之后她闩上门,坐在床沿上,把脚从鞋里抽出来。

脚踝上的金链晃了一下。

她把脚搁在床沿上,低头看着金链。

四道环。

还差最后一道。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院子里的青石板全染白了。

最后她躺下来,盖好被子。

左手放在锁骨下方的刺青上,右手放在小腹底部。

最后一道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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