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明月下隔墙谈通缉 桂花前孟德诉真名

20小时前 穿越 302
第二夜,曹操又去了那扇矮墙外。

月亮比前一晚更圆了些,白汪汪地挂在巷子尽头,照得青砖路面像浸了水。

他踩着破木箱翻上墙头——没翻进去,只是趴在墙顶上,下巴搁在叠起的胳膊上。

桂花味比昨晚更浓,是快开透了才有的那种浓法,香到发甜。

甄氏已经在石凳上等着了。

跟前一晚同一个位置,但头发没有披散——重新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别着,簪头上坠了一粒小珠子,月光打在珠子上一闪一闪。

石桌上多了一只茶盏,白瓷的,旁边还搁着一碟点心,样子像是桂花糕。

她猜到他会来。

曹操在墙头趴稳了。

墙不高,他整个人趴在墙顶上,头探进了院里,身子还在巷子里。

甄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墙头上多了一颗人头,愣了一下——肩膀先绷紧了,然后看清是他,又松下去。

“你昨晚说,不翻进来。”她说。

“我没翻进来。我就趴着。腿还在外面。”

甄氏微偏过脸,嘴角似乎动了那么一瞬——可能是笑,也可能是月光晃眼。“趴在墙头也算没翻。”

“算。身体还在墙外,只有头探了进来。头不算——头在哪都不犯王法。”

“你这是哪家的道理。”

“曹家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甄氏忽然伸手把桌上那碟桂花糕往墙的方向推了推。“厨房蒸多了。不吃明天就硬了。”

曹操伸长手臂够了够——差一大截。

他的手在月光里捞了几下,指尖离碟子边缘还差一个巴掌的距离。

甄氏看着他够不到的样子,站起来,端着碟子走到墙根下,没有递给他——放在了墙头边上他刚好能够到的位置。

然后退后两步,重新坐回石凳上。

她的动作从头到尾很稳。但那两步退得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自己在墙根下站久了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曹操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里面夹了豆沙馅。上辈子在便利店买过桂花糕,塑料包装,吃着一股防腐剂味。这一块不一样。

“好吃。”他说。

甄氏低下头,手指轻轻绕着衣带。“厨房做的。不是我的手艺。”

“那是你的品味。”

绕衣带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趴在墙顶上吃了一嘴桂花糕渣的男人。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干净分明——眉形细长,眼睛不是很大,但眼尾微微往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鼻梁挺秀,嘴唇薄而匀称,下巴弧线柔润,耳垂上坠着两粒赤色小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

纱衫还是昨晚那件月白的,但里面的肚兜换了——不是藕荷色了,是淡青色,系带在锁骨处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弹幕飘进来,在线人数四十七:

“桂花糕!”“赵姐的饼完了是甄姐的糕。”“主播的攻略路线:饼→粥→盐→鸡蛋→桂花糕。”“吃软饭吃到陈留了。”“不是吃软饭,是趴在墙头吃软饭。”

“你叫什么名字。”甄氏忽然问。

曹操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渣。“姓曹。”

“曹什么。”

“曹操。曹孟德。”

甄氏的表情没有立刻变。

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然后眉心微微拢了一下。

“曹这个姓,在陈留不多见。前阵子城里贴过一张通缉令,画的就是个姓曹的。”

曹操没动。趴在墙头的姿势保持得很放松,语气也保持得很放松。“那画像画得像不像。”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又没见过那个人。画像贴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告示栏前看了两眼,旁边有个老伯说画得不像——说颧骨画高了,眼睛画得凶,本人没这么凶。但那老伯也没见过本人,也是听别人说的。”她说着微微蹙了下眉,“大家都在传一个自己也没见过的人长什么样,然后说画得不像——很可笑是不是。”

曹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没见过通缉令上的真人,只是在转述街头传言。他趴在墙头的姿势不自觉松了几根手指。

“那你看我像吗。”

甄氏抬眼看着他。

月光从她的角度斜斜打过来,照在墙头那颗人头上——脸上沾了点桂花糕的碎渣,头发被墙头的砖蹭得翘起来一撮,整个人趴在墙顶的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半点不像什么通缉犯。

“不像。”她说,语气里似乎含着一丝笑意,极细极淡,“画上那个人的眼睛很凶。蹲在城门告示栏旁边看的时候,我心想这人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你的眼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甄氏垂下眼睛,指尖又绕了一下衣带。“你看桂花的时候眼睛在笑。”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飘了一句:

“她心动了。”“不是心动,是桂花糕进了肚子。”“桂花糕+桂花+蹲在墙头的人=眼睛在笑。”

曹操把胳膊换了个角度,让自己趴得更稳当。墙头的碎砖硌着肋骨有点疼,但他没动。“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甄宓。宓是宝盖头下面一个必——算了,说了你也看不见。”她顿了一下,“你呢,名字怎么写。”

“曹。曹操。曹是曹的曹,操是操的操。”

甄氏微怔,随即别过脸——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下去,用手背掩住嘴。“你这个人——说正经的。”

“正经的。”曹操收起脸上的笑意,“曹是曹国的曹。操是操守的操。”

“操守的操。”甄氏把这个字在舌头上过了一遍,语气忽然轻了些,“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想让你有操守。”

“大概是。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后来会怎样。”曹操没接着往下说。

再说就要说到真曹操这辈子干过的事了——杀吕伯奢、杀孔融、杀华佗,操守两个字跟他实在没什么缘分。

甄氏没追问。

她把石桌上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茶大概凉了,她没叫丫鬟来换。

今晚连香都没点——檀香炉是空的。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了,有人陪她说话,不用香来填空白。

“你昨晚说你在寡妇家劈了三天柴。”她换了个话头。

“三天。”

“她让你劈的?”

“她不让我劈。头天我把斧头飞出去了,削断了晾衣绳,衣服全掉地上。她第二天就让我下地了。”

甄氏又掩了一下嘴。

这次笑的幅度比刚才大,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抬眼看着他,脸上还留着笑意。

“你不会劈柴,在她家赖了三天。那你赖在我这儿打算赖几天。”

“桂花还有几天谢。”

甄氏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月光落在她的后颈上——发髻下边有一小片细碎的发丝没挽紧,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

“桂花谢了之后呢。”

“桂花谢了还有梅花。梅花谢了还有桃花。陈留的桂花只开一季,但陈留又不是只有桂花。”

“桃花开在城北,离这儿可不近。”她的语气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马快。”

甄氏把茶盏端起来,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站起来,走到墙根边,把那碟桂花糕重新摆了一下——其实碟子本来就搁得好好的,她只是把碟子转了个方向,让最后两块糕对着墙头。

然后她站直了,看着趴在墙头的曹操。

脸跟脸的距离不到两尺。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根下,叠在一起。

“你说你拉了几十个人讨董卓。讨完了董卓你去哪。”

“不知道。可能回陈留。”

“回陈留做什么。”

曹操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反着两点碎光。他把胳膊叠在墙头上,下巴枕上去。“回陈留吃桂花糕。”

甄氏偏开脸。耳朵尖染了一点红,在月光下不太看得出,但偏开脸的动作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桂花糕不是天天有。”她说。

“那我等。”

她没问等什么。他也没说。反正桂花还没谢。

弹幕:

“等什么——等桂花糕。”“不是等糕,是等人。”“主播的嘴今天特别会。”“不是嘴会,是他趴墙头的样子太放松了。”“放松就让人信任。”“信任就快了。”

甄氏转回身,把石桌上的茶盏收起来搁在茶盘上,又把铜香炉重新摆正。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拖时间。收拾完了,她站在石凳边,看着墙头。

“明晚。桂花糕还有。”

“好。”

她转身往正屋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月光铺在她肩背上,纱衫的下摆被夜风吹起来一个角,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裙边。

她抬手按住了被风吹动的衣角,然后推门进屋。

门合上之后,窗纸上映着她的影子。

她没有灭灯。

曹操从墙头退下来,脚踩在破木箱上,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圆月。

月亮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亮到巷子里不用打灯笼都能看清路。

他又看了一眼窗纸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跳下破木箱,沿着巷子往回走。

弹幕跟着他一起出了巷子:

“今晚没有灭香。也没灭灯。”“她故意留灯。”“意思是她知道他还在外面。”“还有——她知道他趴在墙头的时候能看见窗纸上的影子。”“所以她不灭灯是在陪他。”“桂花还有几天谢。她数着呢。”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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