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浪子栽了
第4章 记忆
一座四角凉亭就立在梅树旁边,石桌上搁着一套天青色的茶具,茶雾袅袅,清雅的茶香与梅树的冷香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神一宁。
李九歌今日换上了一身浅碧色的罗裙,那是她极少穿的款式,柔软的料子贴合著身段,勾勒出平时被劲装遮掩的纤细腰肢。
平日里高高束起的长发被一支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耳侧,随风微动,平添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那双狐狸眼里的凌厉也被这身装扮柔化了几分,像是一汪被春日暖阳融化的秋水。
她坐在石凳上,正专注地为自己添茶,手腕轻翻,浅绿色的茶汤便注入小巧的茶杯中,动作雅致得与她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片安宁,带着与生俱来的温和与体贴。
李九歌甚至不用回头,单听这脚步声,便知来人是谁。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顾青帆的身影出现在亭子外,他仍是一身洁白胜雪的长衫,墨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束着,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眉目如画,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温润笑意。
他看到亭中女子的背影,微微一怔,随即那笑意便更深了,眼底像是盛满了整个春日的暖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步走上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石桌的另一端,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疼惜,仿佛眼前这一身女装的她,才是他心底最珍视的模样。
【我听李伯伯说你今日在街上碰上了麻烦。】
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拂过水面的风,清越悦耳,听着就让人心安。
他拉开对面的石凳坐下,自然而然地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冰镇酸梅汤,罐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怕你心里烦闷,便带了些你平时爱吃的东西过来。】
他将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指尖无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体贴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李九歌的心猛地一跳,那种被细心呵护的感觉,像温暖的泉水,缓缓流淌进她因回忆而起躁动的心田。
她抬起眼,对上顾青帆那双清澈如溪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心与担忧。
这种纯粹,与楼灭那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温柔的守护,一个是霸道的掠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那微苦的茶味来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愧疚。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被我一鞭子吓跑了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试图让这件事听起来像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可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顾青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越是这样说,就越是代表这件事对她影响不小。
【你的鞭子厉害,可人心却比鞭子复杂得多。】
他凝视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底,去抚平那些她不愿意示人的褶皱。
【那人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我知道那种人最会胡搅蛮缠,你性子又直,我怕你吃亏。】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她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李九歌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的温度透过瓷器传来,却暖不进她那颗因另一个男人而凌乱的心。
她不敢去看顾青帆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与赤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心里竟藏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哪怕那影子是如此令她厌恶。
【我能有什么事?】
她强自镇定地哼了一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品不出往日的香甜。
【那种浪荡子,见过的多了,还不至于让我失了分寸。】
顾青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她将凉了的茶水添上,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这世间最大的幸福,便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为她做些琐碎的小事。
他看着她低头吃点心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副温婉的样子,美得让他心头微微一痛。
他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没有那些纷扰,没有那些他无法控制的人与事,只有他和她,像这样静静地坐着,便是一生。
【青帆哥哥,谢谢你的桂花糕。】
那一声清脆的【青帆哥哥】,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叮咚,又像是春日里破冰的第一声脆响,轻轻柔柔地撞进了顾青帆的心里。
他正在为她添茶的手微微一顿,茶壶的壶嘴停在了半空中,一滴晶莹的茶水顺着壶嘴滑落,滴入杯中,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顾青帆抬起头,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与怔忪,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
亭子里的风似乎都静止了,只有梅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映在他那双仿佛能溺死人的眼眸里。
这样的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自从她那年,因为一场意外而开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这声亲昵的【哥哥】便成了奢望。
他一直以为,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他那样的守护了,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只要她愿意,他愿意一辈子以兄长的身份站在她身后,看她嫁作人妇,看她幸福美满。
可此刻,这声久违的呼唤,像是撬开了他尘封多年的心门,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感,那些深藏多年的爱恋与不甘,在一瞬间轰然决堤。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此刻竟笨拙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将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与狂喜压下去,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放下茶壶,双手在桌下悄悄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细微的痛楚来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李九歌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乌黑的长发滑落一缕在胸前,她那双狐狸眼眨了眨,里面带着一丝纯然的茫然。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只是随口一叫,是想感谢他的贴心,没想到会引来他这么大的反应。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细微地疼。
【没……没有。】
顾青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温润如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与期盼。
【我只是……很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他坦率地承认,目光坦诚地迎上她的视线,那里面写满了无尽的深情与眷恋,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甘愿为她沉沦。
李九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太多的东西,那些她过去一直刻意忽略的,不敢去深思的情感,此刻全都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
她感到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可却被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挣脱不得。
亭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那份单纯的青梅竹马之情,在这一声【青帆哥哥】的催化下,悄然变了质。
顾青帆凝视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慢慢染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墨色,那里面除了深情,还多了一丝他从未敢在她面前表露过的渴望与占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畏缩了。
今天街上的那个男人,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怕,怕自己再不勇敢一点,这个他爱了多年的姑娘,就真的要被别人抢走了。
他伸出手,越过石桌,动作轻缓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轻轻复上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的薄茧,那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底。
【九歌。】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要沙哑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情感。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虽然温柔,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
【我不只是你的青帆哥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毕生所有的勇气,终于将那句藏了多年的话说出了口。
【我想做那个,能为你挡下所有风雨,能让你依靠的男人。】
他的目光灼热而专注,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告白,将他那颗捧了多年的心,毫不保留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一声【但是】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顾青帆那颗刚刚被希望填满的心脏,瞬间将所有的温暖与炙热都冻成了冰渣。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在那一瞬间僵硬得仿佛变成了石雕,掌心的温度也以一种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触感。
他眼里那片燃烧的火焰,在这一瞬间被浇得只剩下缕缕青烟,所有的期盼与深情都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李九歌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一步,脚步踉跄,甚至撞到了身后的亭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张刚刚还因为温婉而显得柔和的小脸,此刻写满了惊慌与窘迫,像是受惊的小鹿,躲闪着他的目光。
那个深埋在她心底的,关于夏午的记忆,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在此刻鲜活地跳出来,将她拖回那个燥热又令人羞耻的瞬间。
她记得那时的阳光,记得池水的凉意,更记得那个无意间闯入她视线的,属于男孩最隐秘的形状。
那记忆像一根刺,扎了她十六年,也隔开了他们之间整整十六年的距离。
【我……我不是……】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拼凑出来,那双狐狸眼里蓄满了水汽,是恐惧,是迷茫,也是对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反应感到无比厌恶。
顾青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件他以为早已被时间尘封,早已被他用长发和温柔掩盖得很好的旧事,原来从未真正消失,它就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时刻提醒着他那无法弥补的过错。
他缓缓地收回手,那只曾经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此刻空落落地垂在身侧,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脸上那抹温润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与几分苦涩的自嘲。
他多想告诉她,那不是他的错,那只是一个孩子无心之失。
他多想告诉她,这么多年来,他留着这头长发,就是为了让她安心,为了抹去她那份不愉快的记忆。
可他看着她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最深沉的无力感。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她看来,都像是借口,都只会让她更加恐惧,更加想要逃离。
【九歌……】
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移动一寸,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再试图去碰她,只是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用那双盛满了痛苦与哀伤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
【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这句对不起,不仅仅是为了今天的冒失,更是为了十六年前那个无心的下午,为了这十六年来给她带来的所有困扰。
【我吓到你了,是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灵魂。
他爱了她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从不敢逾越雷池一步,可今天,他仅仅是鼓起勇气表露了一丝心意,就换来了她如此剧烈的抗拒。
这种失败,比在刀光剑影中失手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你……别怕。】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安抚她,可那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却让他的安抚显得那么没有说服力。
【我……我不会再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痛苦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他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亭子里的风再次吹了起来,拂动他雪白的长衫,也拂动了他那及腰的长发,那长发在风中飞舞,像是一道无声的悲伤。
【你好好休息吧。】
他留下一句这样的话,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深情告白的男人并不是他。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凉亭,那背影孤直而决绝,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落寞,渐渐消失在了梅林的尽头。
顾青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深处,那片洁白的衣角像是被风吹散的蝴蝶,再也寻不见踪迹。
凉亭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梅树枝叶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叹息,又像是在嘲笑这一切的可笑与无奈。
李九歌还僵在原地,背脊紧紧地贴着冰冷的亭柱,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她的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
她看着自己那只被顾青帆碰过的手,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可此刻,那温暖却像烙铁一样,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猛地收回手,用力地擦了擦,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顾青帆那双痛苦绝望的眼睛,和他最后那个孤直落寞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可就在这一片痛苦与愧疚的迷雾中,另一段被尘封了十六年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异常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夏天,天气热得像个大蒸笼,连知了的叫声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嘶哑。
她跟顾青帆两个半大孩子,偷偷溜到镖局后山那个僻静的瀑布水潭里玩水。
她脱了鞋子,捋起裤腿,在潭边踩水,冰凉的潭水漫过她的小腿,带来一阵惬意的舒爽。
而顾青帆那个坏蛋,却趁她不注意,从水里钻出来,像条大鱼一样,将一捧水狠狠地泼在她脸上。
她尖叫着躲闪,两个孩子在潭边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后来,他们玩累了,就躺在潭边的大石头上晒太阳,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稚嫩身形。
她还记得,那时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的顾青帆侧过了身,背对着她。
他以为他睡着了,便好奇地爬过去,想偷偷吓唬他一下。
可她刚一凑近,就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顾青帆那件湿透的白色短裤,紧紧地贴在他的腿间,因为睡姿的原因,那布料陷进了一道缝隙里,将他那尚未完全成熟的男性器官,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怪异又陌生的形状。
它不像她想像中的任何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像一条休憩中的小蛇,又像一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那瞬间,李九歌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从未想过,身为她最好玩伴的青帆哥哥,身体里竟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她吓得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那个地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只觉得那东西很奇怪,很吓人,甚至……很肮脏。
那是她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男孩和女孩,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排斥。
就在这时,顾青帆似乎是被她灼热的目光惊扰了,他翻过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她煞白的脸和她那呆滞的眼神,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腿间,脸上满是惊慌、羞耻与无措。
【九歌……你……我……】
他语无伦次,那张俊秀的小涨得通红,眼里蓄满了泪水,那是男孩子第一次面对异性时最纯粹的恐慌。
李九歌被他这副模样彻底吓傻了,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一样,连鞋子都忘了穿。
她一路跑回镖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用皂角洗着自己的眼睛,仿佛那样就能洗掉那个该死的画面。
从那天起,她便开始刻意躲着顾青帆。
她不再和他一起上山掏鸟窝,不再和他一起去河边摸鱼,甚至不再叫他【青帆哥哥】。
那份曾经纯粹无瑕的青梅竹马之情,就因为那场意外的窥见,蒙上了一层无法洗刷的阴影。
后来,顾青帆留起了长发,他用一头及腰的墨发,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比女子还要温婉的少年,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用行动证明着他不会再让她感到不适。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了。
可今天,当顾青帆终于鼓起勇气,试图跨越那道界线时,她身体的最本能的反应,却是退缩,是恐惧。
那根刺,原来一直都在,从未拔除。
它就这样深深地埋在她的心底,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接受一份感情的时候,狠狠地跳了出来,提醒着她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对男性身体的排斥与恐惧。
李九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子顺着亭柱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顾青帆的痛苦而哭,还是在为自己这可悲的恐惧而哭。
她只知道,她搞砸了。
她搞砸了这段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
而那份被尘封的记忆里,那个少年人羞耻又惊慌的眼神,和今天男人那痛苦绝望的眼神,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最残酷的谴责,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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