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的女儿

第1章 后山败剑濯玉足,一信催人下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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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深处,秋意渐浓。



后山的一处平缓山坳里,几株老松斜倚着青岩,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晨雾尚未散尽,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松脂的清苦气息。



“叮——当!”



两柄木剑在半空中重重相击,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场中对峙的是一对少年男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高挑纤细,一袭利落的靛青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根白色布带,将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得淋漓尽致。乌黑的长发被一叶柳絮高高束成马尾,随着身形腾挪在脑后甩出凌厉的弧度。



少女名叫高柳。



“凭什么男子能提三尺剑,女子就只能守着一方四方院?”



她偏要反过来争个高下。



自打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养母待她极冷,赐名一个“柳”字,取的便是随处可见、轻贱飘零之意。在养母口中,她不过是当年高家府里下人遗弃的贱胚子,若非杨父心善收留,早不知烂在哪个荒郊野岭。因此,织布缝衣、端茶倒水、擦地洗脚,凡是下人干的粗活累活,养母全数推到了她头上。



高柳从不辩解,也不抱怨,只在姓氏上寸步不让,她死活不肯改姓为杨。杨父对此倒也宽容,只私下叮嘱她出门在外莫要轻易提这个姓,免得惹来无妄之灾。



白日里做完所有杂役,旁人都在歇息时,高柳便独自一人摸到这后山荒坡,迎着山风练剑,一练便是寒暑十余载。



“姐姐,当心这剑!”



清朗的少年音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少年名叫杨哲,乃是杨父的亲生骨肉。



虽说他在武学与诗书上算是有几分常人难及的天赋,比高柳小了两岁,剑法却能隐隐压她一头,可老天爷到底没让他十全十美。



论及皮相,杨哲不仅身形单薄瘦弱,个头生生比高柳矮了整整一头,那张脸更是生得平平无奇,透着一股洗不掉的畏缩气。塌鼻梁、三角眼,缩头缩脑的模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憨货,丢进市井人堆里转眼便找不见踪影。



高柳每次瞧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便忍不住冷笑。当年杨母将她视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百般磋磨,如今生出这么个儿子,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话音未落,杨哲手腕一抖,木剑直刺高柳右肩。这一剑刁钻狠辣,深得杨家枪法化剑的精髓。



高柳被这声呼喝从过往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她眸光一凝,不退反进,双手握紧剑柄横于胸前,硬生生架住了这一记重劈。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暗劲顺着剑身传来,震得高柳虎口发麻,脚下连退半步。



杨哲得势不饶人,脚踩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行,瞬间绕至高柳侧翼,木剑横削,直取她腰间破绽。



电光石火间,高柳竟不格挡,反倒顺着剑风猛地向后仰折腰肢。那截柔韧的细腰弯出一道弧度,剑锋贴着她的衣襟险险掠过。在这凌厉的避闪与翻转间,那根用来扎束长发的青柳絮在剧烈的扯动下,崩断开来。



如瀑的青丝顺势自然散落,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风中飞扬,发丝罩向杨哲的面门,彻底遮断了他的视线。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奇异的幽香。



那不是寻常女子脂粉堆砌出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冽的芬芳,丝丝缕缕地钻入杨哲鼻腔。



杨哲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除了山中草木便是爹娘,何曾与女子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这股幽香扑面而来,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令他耳根轰然一热,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上的剑招顿时乱了章法,僵在原地愣了半秒。



高柳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趁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她足尖在青岩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只灵巧的玄燕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过一个漂亮的筋斗,轻飘飘地落在了杨哲身后。



不等杨哲回神转身,高柳左腿稳稳扎地,右腿如长鞭般自下而上猛地撩起,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比地踢向杨哲扎稳的马步正中。



“咚!”



一声沉闷的肉响格外清晰。



“啊——!”



杨哲惨叫一声,任凭他内力再深厚、剑法再精妙,这男子最脆弱的要害处也绝无半点防御可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重心彻底失控,“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死死捂住下身,疼得冷汗直流。



高柳落地毫不拖泥带水,右脚顺势抬起,毫不含糊地踩在了杨哲的头顶上,鞋底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按了按。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木剑往前一送,冰凉的剑尖稳稳悬停在杨哲的咽喉前半寸处。



山风吹过,少女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弟弟,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慵懒的得意。



“认输。”



“我才不!你、你每次都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有本事咱们堂堂正正拼剑法!”



“哦?”



高柳挑了挑眉,脚尖轻轻碾了碾他的发顶,拖长了调子慢条斯理。



“外面的人不都捧着你,叫你一声‘杨小侠’吗?怎么这会儿,头还没自己姐姐的脚,高,呢?”



她一字一顿,每吐出一个字,便用鞋底在杨哲头上点上一记。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扇在脸上,激得杨哲脸色由白转红,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柳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收回木剑背在身后,脚尖又点了他脑袋两下,理所当然地吩咐道:“记得今天的赌约,晚上烧好热水,来给你姐洗脚。”



说来高柳也并非折磨人的刻薄性子,只因幼时受尽了养母的磋磨。幼时每逢数九寒天,她总要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强忍着刺鼻的汗酸去搓洗养母的双足。这桩旧怨在她心底压了多年,如今既有了杨哲这个现成的出气筒,赢了比试便使唤他来为自己净脚,倒也成了她变相讨回利息的法子。



况且,高柳对自己的玉足向来颇有几分自信。她自幼生得奇特,哪怕夏日里在山间奔波练武出了一身薄汗,身上也从无半点汗酸气,反倒总是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连带着那双常年藏在布鞋里的玉足,也是莹白如玉,自带一股冷泉般的清甜香气,与养母那双粗糙臭脚简直是云泥之别。



“哈哈哈哈,哲儿,你还是没胜一次你姐姐啊。”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松林后传来。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背着手走了出来,正是杨父。虽已人到中年,两鬓微霜,但行走间龙行虎步,一双虎目精光内敛,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镇国杨氏唯一血脉。



杨哲见父亲来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得头顶的压迫,委屈地告状:“爹!您评评理,姐姐她根本不按剑谱上的路数来,净使些歪门邪道!”



杨父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高柳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转头对儿子正色道,



“兵不厌诈,生死相搏之时,谁会与你讲什么剑谱规矩?柳儿这一招以柔克刚、以巧克刚,恰恰摸到了武学中‘无招胜有招’的高深境界。日后你若有机会去蜀中唐门走一遭,见识了他们的《忘形篇》,便能明白你姐姐今日这一脚的精妙了。”



杨哲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



高柳此时已收回了脚,顺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眸光微闪,敏锐地察觉到养父今日的神色虽笑,眉宇间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她福了福身,轻声问道:“父亲,您今日一早便来后山,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姐弟俩比武逗乐吧?”



杨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抬头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哲儿,柳儿,最近江湖上很不安生,朝堂与武林暗流涌动,我看用不了多久,又是一场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我们一家虽早已隐居深山、归隐田园,但杨家儿女,胸中不可无天下抱负,身上更不可无保命之能。”



说着,杨父从怀中掏出两封信函,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我已修书两封。你们一同前去蜀中青城山,拜入青城派掌门门下,他是我多年前生死相交的挚友,有他的指点,你们的武功才能更进一步,路途也别忘记多结交少侠好友。”



高柳接过信封,指尖触及粗糙的信纸,心头微微一震:“父亲,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正式下山?”



“正是。”杨父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呀!真是的!江湖江湖,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到底关我们什么事!”



一声尖利的抱怨突兀地插了进来。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容刻薄的中年妇人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正是杨母。她一听要让儿子离家,顿时急了眼,指着杨父的鼻子便数落起来:“孩子才这么点大,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吃苦?万一受了伤,饿着了怎么办?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数落完丈夫,杨母一转头,目光落在高柳身上,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没好气地喝道:“还有你,阿柳!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跟着舞刀弄棒,像什么样子!太阳都晒屁股了,家里的灶火生了吗?还不赶紧滚回去干活!”



杨父闻言,无奈地抬手扶额,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把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若不是当年岳父曾拼死救过他一命,临终前将这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他,他又怎会娶这样一个市井气十足,眼界狭隘的妇人为妻?



“娘,我已经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杨哲梗着脖子小声嘟囔。



高柳垂下眼帘,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暗道一声“慈母多败儿”。她随即转过身,向杨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父亲,那柳儿先回厨房准备午饭了。”



说罢,她捡起地上的柳絮重新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转身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去,背影挺拔如竹,丝毫不见半点卑微之态。



夜色如墨,山间的夜晚格外的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在院子里响起。



高柳的闺房虽简陋,却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屋角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静谧之中。



“咚、咚、咚。”



门外传来几声极不情愿的敲门声,力道轻重不一,透着股闷气。



高柳正坐在床沿上看书,闻声唇角微扬,放下书卷,清脆地吐出一个字:“进。”



木门被推开,杨哲端着冒着热气的木制洗脚盆走了进来。他低着头,一路走到床前,将水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水花溅出几滴,落在青砖上。他脸上红彤彤的,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因为见到高柳这般模样,总之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慢着。”高柳并不急着脱鞋,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规矩忘了?话该怎么说?”



杨哲咬了咬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屈服在姐姐的淫威之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请姐姐洗脚。”



“嗯,态度还算端正。”高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弯下腰,递过双脚令他解开脚踝上的布鞋系带。



她今晚上身只披了一件宽松的素白中衣,下身则是便于夜间起居的宽松布裤。随着她微微俯身的动作,裤脚随之向上微微缩起,露出一段笔直修长的玉腿。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那双腿肌肤胜雪,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见半分练武之人的粗糙肌肉,反而线条流畅紧致,散发着隐秘而动人的青春气息。



杨哲本就有些局促,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那片晃眼的白腻,呼吸顿时一滞,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视线死死盯着水盆里晃动的倒影,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高柳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里暗笑,抬起双足,缓缓浸入了温热的水中。



白日里裹在鞋袜里的双足一脱离束缚,那股独属于她的幽香便随着升腾的水汽弥漫开来。这双脚生得极美,足型纤巧秀气,十根脚趾如同剥了壳的荔枝肉般圆润饱满,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足弓的弧度优美至极,足背皮肤白皙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脚踝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热水一激,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诱人的桃花粉,在清澈的水波中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



杨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不敢多看,只得机械地伸出双手,捧起温水,动作略显僵硬地替她揉搓起来。少女的足底滑腻如丝绸,触手温软,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杨哲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手心烫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把手缩回来。



高柳舒服地眯起眼睛,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床柱上,晃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小哲子,圣贤书上的‘礼义廉耻’你是半点没沾,唯独这‘孝悌’二字,看你今天还算勤快的份上,算你勉强过关吧。”



杨哲闷着头,只管用力搓洗她的脚背,一声不吭,权当没听见。



高柳见他这副闷葫芦模样,觉得无趣,脚趾微微蜷缩,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故意逗他:“哟,刚还夸你懂孝顺,知道孝顺你姐姐呢,不谢谢你姐?”



“啪”的一声轻响,杨哲猛地放下高柳的双脚,抬起头大声反驳道:“‘孝悌’分明是两码事,我敬重姐姐是‘悌’,几时变成‘孝’了?辈分全让你给说乱了!”



“噗嗤——”



高柳看着他那副炸毛小兽般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口微微起伏。笑罢,她眼珠一转,恶作剧心起,浸在水里的右足突然猛地向上一抬!



“哗啦!”



一捧温热的洗脚水顺着她修长的小腿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水弧,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杨哲那张红扑扑的脸上。水珠顺着他的额发、鼻尖往下滴落,瞬间将他淋了个落汤鸡。



“高柳!你!”



杨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得直呼其名,伸手便想去抓她作乱的脚踝,想要把她按回水盆里。



“还敢造反了不成?”



高柳娇笑一声,身法在方寸之间依旧灵动无比。她左足在水盆边缘轻轻一点,整个身子往床榻内侧一缩,修长的右腿却如灵蛇出洞般探出,白皙的脚底板精准地抵住了杨哲的胸口,微微一用力,便将本就身形矮小的少年推得往后仰倒。



杨哲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等他爬起来,高柳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交叠着搭在床沿外,轻飘自在地晃荡着。她伸出右足,用那沾着水珠、散发着幽幽体香的足尖,轻轻挑起杨哲的下巴。



“怎么?白天没打赢,晚上还想偷袭?就你这小身板,再练两年吧!”



滑腻的足尖贴在皮肤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幽香,杨哲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连呼吸都屏住了。



戏弄够了,高柳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双腿,从床头扯过一块干净的棉布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脚上的水珠。她随手将用过的湿布巾往后一甩,正好不偏不倚地盖在杨哲头顶上。



“好了好了,退下吧,小哲子,你姐姐我要就寝了!”



高柳挥挥手,一副打发下人的派头,随后翻身滚进被窝,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杨哲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上湿漉漉的布巾,气得牙痒痒,却又拿她毫无办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端起洗脚盆,顶着那块抹布走出了闺房,顺手替她带上了房门。



高柳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傻小子,被欺负成这样也不懊恼……不愧是杨家的后人,‘以德报怨’这方面,我高柳确实自叹不如。”



另一边,杨哲回到自己屋里,将水盆往墙角一放,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床前。杨哲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心乱如麻。白日里比武又输给姐姐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更让他感到沉重与不安的,是父亲白日里递来的那封信。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前往陌生的青城山。



前路茫茫,少年心事重重,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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