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正低头吃饭，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粒米饭的味道。
方琳放下餐盘，故意把椅子拖得很大声，林小雨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方琳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她认识林小雨三年了，从林小雨刚进公司那会儿她们就坐隔壁，一起加班一起挨骂一起吐槽甲方，她太清楚这个姑娘了。
林小雨看着温柔软糯好说话，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当初贷款买静香园的房子，全公司的人都觉得她疯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可她就是咬着牙扛下来了，每个月还贷从不耽误，周末还雷打不动去上培训课。
这样的人，真遇到什么事，是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
虽然她没说，但当朋友的不能当看不见，方琳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之路。
但她毕竟不是侦探，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她准备依靠知觉，先从那个让她感觉异常的健身馆开始。
十二月二十九号，周四，距离元旦假期还有两天。
方琳下班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林小雨的电话。
“喂，小雨，干嘛呢？”
“看短剧呢。你呢？”
“躺尸呢，”方琳把腿翘到茶几上，声音懒洋洋的，“年底了，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对了，我最近不是在减肥吗？结果累死累活还胖了半斤，真羡慕你老公的身材。”
林小雨被她逗笑了，笑声轻轻软软的：“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控制饮食，然后去健身房。王伟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了，“他每周都去两三次，正好都是我上网课的时候，蛮好的，他一人在家傻待着也太可怜了，去健身后人都更开朗了呢。”
“哦哦哦，讲到老公声音都温柔了呢。”
“哪有啊。”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老公在感受呢？”
“他在洗澡呢。”
方琳感觉时机不错，心里微微一跳，但语气依然懒散：“话说你老公健身去哪家健身房？我楼下那个破健身房器械都生锈了，我想换一家。”
“我也不知道啊，”林小雨说，“我不在意这个，没问过。”
“你翻翻他衣服看看会员卡不就知道了。”
林小雨没多想，说：“嗯，行，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大概半分钟，林小雨说找到了，方琳顺势让她拍张照片发过来。
林小雨笑着说你还真信不过我啊，方琳嘻嘻哈哈地说就是好奇嘛，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很快，微信上发来一张照片。
方琳点开放大，一张深灰色的卡片躺在林小雨的掌心里，设计极其简约，正面只有”流光健身俱乐部”几个烫金字和一个她看不懂的几何图形logo，背面是磁条和一串编号。但那张卡片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货色，边角圆润光滑，卡面有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握在手里一定很有分量。
“做工还挺好的嘛，”方琳随口说了一句。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林小雨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方琳假装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要睡了，挂了电话。
她盯着那张会员卡的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晚上，方琳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网上找到的地址，来到了那家流光健身俱乐部。
位置在城西一片不算热闹的街区，沿街是一排老旧的商铺，五金店、小饭馆、干洗店，招牌一个比一个灰扑扑的。
流光健身俱乐部夹在一家修车铺和一家彩票店中间，门面不大，深灰色的招牌低调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方琳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高端健身馆的样子。
她穿过马路推了推门，没推开。
门上贴着一行小字：会员专区，非请勿入。
她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健身馆，能进去看看吗？”
“很抱歉，我们这里是私人会员制会所，不接受参观和体验。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在官网上提交入会申请，审核通过后会有专人联系您。”男人的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琳又磨了几句，对方始终是那套说辞，滴水不漏。
她只好作罢，转身走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烧仙草，找了个能看清健身馆门口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假装打游戏。
她在那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傍晚六点半一直坐到快九点。天气很冷，奶茶店的塑料凳子冰凉冰凉的，她坐得屁股都麻了，但她没有走。
这两个小时里，她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二个人进了那扇门。
其中九个是女性，三个是男性。
那些女人每一个都很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而是眉眼间自带风情的、有气质的好看，穿着打扮也都很讲究，大衣下面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好。
男人们倒是什么风格的都有，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个是胖子，身材都保持得很好，看着就是常年锻炼的那种。
方琳注意到一个细节：来的男人都是独自一人，进门的姿态也很随意，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但离开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她亲眼看到两个男人先后出来，身边都跟着一个女人，不是并排走的那种，而是靠得很近，近得像是连体婴。
方琳手里的烧仙草凉透了，她一口都没喝。
她在那条冰冷的塑料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帖子，说有些城市里存在一些神秘的会员制健身馆，表面上是健身场所，实际上是一种高端社交会所，说白了就是提供某种特殊服务的平台。
当时她看完就划过去了，觉得离自己的生活太远，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现在就坐在这样一家健身馆的对面。
方琳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没有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
来的女人好看怎么了？
有钱又自律的女人本来就好看。
男人身材好怎么了？
来健身的当然不能是大胖子。
至于男女一起离开，也许是刚好顺路，也许本来就是认识的朋友呢？
她站起来，把凉透的烧仙草扔进垃圾桶，跺了跺冻僵的脚，转身走向地铁站。
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虽然没有证据，但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她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具体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元旦假期的第一天。
公司组织跨年聚餐，定在了城南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一整层都包了下来。
方琳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本来就是过年。
陈敏坐在角落里，眼镜片上反射着吊灯的光，正在和旁边的王凯顺争论酸菜鱼好吃还是烧鹅饭好吃。
王凯顺嗓门大，说烧鹅饭才是人间至味，酸菜鱼算什么。
陈敏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你一个吃烧鹅饭的，懂什么叫鱼的鲜美吗？”王凯顺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到方琳，立刻转移火力：“方琳你说，双拼叉烧饭是不是最牛逼的？”方琳笑着骂了一句滚，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伟和林小雨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方琳远远就看到他们了，王伟穿着深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整个人高大挺拔，站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林小雨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散下来，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好几个同事都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有羡慕的，有祝福的，也有酸溜溜的。
陈景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筷托上，一筷子都没动过。
他的目光在王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速移开，落在林小雨脸上，又很快垂下眼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方琳的目光在陈景明身上掠过，没太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林小雨脸上的表情——那是她很少在林小雨脸上看到的表情，放松的、舒展的、像是卸下了所有盔甲的表情。
林小雨平时在公司里，永远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但此刻她靠在王伟身边，肩膀放松地耷拉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装不出来的。
刘国栋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在的时候大家还有点拘着，举杯敬酒说着场面话，老板一走，气氛瞬间就活了起来。
酒过三巡，王凯顺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赵磊非要拼酒，赵磊一脸不正经地说：“你喝不过我，我大学的时候号称酒桶。”王凯顺说：“你他妈酒桶？我看你是马桶。”两人闹成一团。
方琳端着酒杯，远远看着王伟和林小雨。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林小雨正侧着头跟王伟说什么，王伟低着头认真听，偶尔点点头，然后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了，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温柔。
方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林小雨刚买房那会儿，有一次加班到很晚，两个人一起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林小雨突然说：“方琳，你说我是不是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买房也是，工作也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堵墙，什么都要自己撑着。”方琳那时候说：“你该找个男朋友了。”林小雨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林小雨找到那个人了，看起来很幸福，非常幸福。
方琳想起自己那晚在奶茶店门口坐的两个小时，想起那些进进出出的女人和男人，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神经病。
“方琳！过来喝酒！”王凯顺的大嗓门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方琳端着杯子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来就来，谁怕谁。”
她喝了不少，脸烧得厉害，脑子却清醒得很。
她看到王伟被王凯顺拉着灌了两杯，脸也红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林小雨在旁边拉了拉王伟的袖子，王伟低下头，林小雨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王伟笑了笑，那笑容很好看，温和的、宠溺的，像冬天的阳光。
多好的一对，表面看上去不会有问题的样子，心中有刺的方琳怎么看都觉着别扭。
聚餐持续到快十二点才散场。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提议去第二场，被几个喝多了的人否决了，最后各自打车回家。
方琳站在餐厅门口等车，冷风一吹，酒意上涌，她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王伟和林小雨站在路边，林小雨把脸埋在王伟的胸口，王伟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扬起来拦车。
如果她把这个瞬间拍下来放论坛上，怕不是又能甜死一片。
方琳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方琳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她灌了两杯水，吃了两片布洛芬，又躺了回去。
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林小雨发的：“昨晚看你喝多了，没事不适吧？要不要我代你多请一天假？”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方琳回了句“不用啦，我没那么弱。”，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她想起那家健身馆，想起那些女人，想起离开时靠得很近的男女，想起林小雨肩上的痕迹。
这些东西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王伟，你千万别是真黑哦。”
她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粒米饭的味道。
方琳放下餐盘，故意把椅子拖得很大声，林小雨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方琳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她认识林小雨三年了，从林小雨刚进公司那会儿她们就坐隔壁，一起加班一起挨骂一起吐槽甲方，她太清楚这个姑娘了。
林小雨看着温柔软糯好说话，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当初贷款买静香园的房子，全公司的人都觉得她疯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可她就是咬着牙扛下来了，每个月还贷从不耽误，周末还雷打不动去上培训课。
这样的人，真遇到什么事，是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
虽然她没说，但当朋友的不能当看不见，方琳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之路。
但她毕竟不是侦探，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她准备依靠知觉，先从那个让她感觉异常的健身馆开始。
十二月二十九号，周四，距离元旦假期还有两天。
方琳下班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林小雨的电话。
“喂，小雨，干嘛呢？”
“看短剧呢。你呢？”
“躺尸呢，”方琳把腿翘到茶几上，声音懒洋洋的，“年底了，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对了，我最近不是在减肥吗？结果累死累活还胖了半斤，真羡慕你老公的身材。”
林小雨被她逗笑了，笑声轻轻软软的：“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控制饮食，然后去健身房。王伟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了，“他每周都去两三次，正好都是我上网课的时候，蛮好的，他一人在家傻待着也太可怜了，去健身后人都更开朗了呢。”
“哦哦哦，讲到老公声音都温柔了呢。”
“哪有啊。”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老公在感受呢？”
“他在洗澡呢。”
方琳感觉时机不错，心里微微一跳，但语气依然懒散：“话说你老公健身去哪家健身房？我楼下那个破健身房器械都生锈了，我想换一家。”
“我也不知道啊，”林小雨说，“我不在意这个，没问过。”
“你翻翻他衣服看看会员卡不就知道了。”
林小雨没多想，说：“嗯，行，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大概半分钟，林小雨说找到了，方琳顺势让她拍张照片发过来。
林小雨笑着说你还真信不过我啊，方琳嘻嘻哈哈地说就是好奇嘛，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很快，微信上发来一张照片。
方琳点开放大，一张深灰色的卡片躺在林小雨的掌心里，设计极其简约，正面只有”流光健身俱乐部”几个烫金字和一个她看不懂的几何图形logo，背面是磁条和一串编号。但那张卡片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货色，边角圆润光滑，卡面有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握在手里一定很有分量。
“做工还挺好的嘛，”方琳随口说了一句。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林小雨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方琳假装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要睡了，挂了电话。
她盯着那张会员卡的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晚上，方琳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网上找到的地址，来到了那家流光健身俱乐部。
位置在城西一片不算热闹的街区，沿街是一排老旧的商铺，五金店、小饭馆、干洗店，招牌一个比一个灰扑扑的。
流光健身俱乐部夹在一家修车铺和一家彩票店中间，门面不大，深灰色的招牌低调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方琳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高端健身馆的样子。
她穿过马路推了推门，没推开。
门上贴着一行小字：会员专区，非请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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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想了解一下健身馆，能进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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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琳又磨了几句，对方始终是那套说辞，滴水不漏。
她只好作罢，转身走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烧仙草，找了个能看清健身馆门口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假装打游戏。
她在那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傍晚六点半一直坐到快九点。天气很冷，奶茶店的塑料凳子冰凉冰凉的，她坐得屁股都麻了，但她没有走。
这两个小时里，她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二个人进了那扇门。
其中九个是女性，三个是男性。
那些女人每一个都很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而是眉眼间自带风情的、有气质的好看，穿着打扮也都很讲究，大衣下面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剪裁极好。
男人们倒是什么风格的都有，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个是胖子，身材都保持得很好，看着就是常年锻炼的那种。
方琳注意到一个细节：来的男人都是独自一人，进门的姿态也很随意，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但离开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她亲眼看到两个男人先后出来，身边都跟着一个女人，不是并排走的那种，而是靠得很近，近得像是连体婴。
方琳手里的烧仙草凉透了，她一口都没喝。
她在那条冰冷的塑料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帖子，说有些城市里存在一些神秘的会员制健身馆，表面上是健身场所，实际上是一种高端社交会所，说白了就是提供某种特殊服务的平台。
当时她看完就划过去了，觉得离自己的生活太远，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现在就坐在这样一家健身馆的对面。
方琳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没有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
来的女人好看怎么了？
有钱又自律的女人本来就好看。
男人身材好怎么了？
来健身的当然不能是大胖子。
至于男女一起离开，也许是刚好顺路，也许本来就是认识的朋友呢？
她站起来，把凉透的烧仙草扔进垃圾桶，跺了跺冻僵的脚，转身走向地铁站。
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虽然没有证据，但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她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具体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元旦假期的第一天。
公司组织跨年聚餐，定在了城南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一整层都包了下来。
方琳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本来就是过年。
陈敏坐在角落里，眼镜片上反射着吊灯的光，正在和旁边的王凯顺争论酸菜鱼好吃还是烧鹅饭好吃。
王凯顺嗓门大，说烧鹅饭才是人间至味，酸菜鱼算什么。
陈敏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你一个吃烧鹅饭的，懂什么叫鱼的鲜美吗？”王凯顺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到方琳，立刻转移火力：“方琳你说，双拼叉烧饭是不是最牛逼的？”方琳笑着骂了一句滚，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伟和林小雨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方琳远远就看到他们了，王伟穿着深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整个人高大挺拔，站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林小雨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散下来，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好几个同事都扭头看过来，眼神里有羡慕的，有祝福的，也有酸溜溜的。
陈景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筷托上，一筷子都没动过。
他的目光在王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速移开，落在林小雨脸上，又很快垂下眼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方琳的目光在陈景明身上掠过，没太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林小雨脸上的表情——那是她很少在林小雨脸上看到的表情，放松的、舒展的、像是卸下了所有盔甲的表情。
林小雨平时在公司里，永远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但此刻她靠在王伟身边，肩膀放松地耷拉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装不出来的。
刘国栋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在的时候大家还有点拘着，举杯敬酒说着场面话，老板一走，气氛瞬间就活了起来。
酒过三巡，王凯顺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赵磊非要拼酒，赵磊一脸不正经地说：“你喝不过我，我大学的时候号称酒桶。”王凯顺说：“你他妈酒桶？我看你是马桶。”两人闹成一团。
方琳端着酒杯，远远看着王伟和林小雨。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林小雨正侧着头跟王伟说什么，王伟低着头认真听，偶尔点点头，然后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了，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温柔。
方琳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林小雨刚买房那会儿，有一次加班到很晚，两个人一起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林小雨突然说：“方琳，你说我是不是太要强了？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扛，买房也是，工作也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堵墙，什么都要自己撑着。”方琳那时候说：“你该找个男朋友了。”林小雨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林小雨找到那个人了，看起来很幸福，非常幸福。
方琳想起自己那晚在奶茶店门口坐的两个小时，想起那些进进出出的女人和男人，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神经病。
“方琳！过来喝酒！”王凯顺的大嗓门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方琳端着杯子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来就来，谁怕谁。”
她喝了不少，脸烧得厉害，脑子却清醒得很。
她看到王伟被王凯顺拉着灌了两杯，脸也红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清亮的。
林小雨在旁边拉了拉王伟的袖子，王伟低下头，林小雨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王伟笑了笑，那笑容很好看，温和的、宠溺的，像冬天的阳光。
多好的一对，表面看上去不会有问题的样子，心中有刺的方琳怎么看都觉着别扭。
聚餐持续到快十二点才散场。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提议去第二场，被几个喝多了的人否决了，最后各自打车回家。
方琳站在餐厅门口等车，冷风一吹，酒意上涌，她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王伟和林小雨站在路边，林小雨把脸埋在王伟的胸口，王伟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扬起来拦车。
如果她把这个瞬间拍下来放论坛上，怕不是又能甜死一片。
方琳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方琳一觉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她灌了两杯水，吃了两片布洛芬，又躺了回去。
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林小雨发的：“昨晚看你喝多了，没事不适吧？要不要我代你多请一天假？”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方琳回了句“不用啦，我没那么弱。”，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她想起那家健身馆，想起那些女人，想起离开时靠得很近的男女，想起林小雨肩上的痕迹。
这些东西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王伟，你千万别是真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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