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第211章 小丑
凤栖宫内外此刻张灯结彩,红绸漫卷,钟鼓齐鸣之声响彻云霄。
各路名门正派、左道散修的使者齐聚一堂,推杯换盏间尽是阿谀奉承之辞。
鞠景将那群名为道贺、实为攀附的“亲朋好友”敷衍完毕,方才寻得个空当,抽身退入静谧的内室。
他长长叹了口气,面露疲惫之色。这满堂宾客走马观花般在眼前过了一遭,各宗门代表的名号听了数十个,真能留在心中的却寥寥无几。
“这等劳神费力的阵仗,以后断不可再搞了。娶亲纳妾,原本是件美事,如今倒成了应酬的苦差事。”鞠景向端坐于主位的殷芸绮大吐苦水。
殷芸绮听罢,当即轻斥:“休要胡言乱语,眼下这点女修,哪里够填满你这少宫主的后宅?”
她缓缓伸出双手,自鞠景胸前锦绣衣襟处向下抚平褶皱。
今日这位北海龙君并未着那等繁复礼服,反倒换上了一袭灿金丝绸长裙。
那衣料剪裁得宜,将其高挑伟岸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头顶那一对红珊瑚龙角更添几分无上的威严与华贵。
她面庞满是柔和笑意,全然不见半分拈酸吃醋的妒妇做派。
在殷芸绮这位大乘期魔道巨擘的宏大格局中,鞠景的后宅天然便该分为三等。
第一等,自是能够与她平起平坐、论道争锋的绝世大能。
诸如深不可测的大自在天魔弱水,以及那尚未真正踏入这方战局、却已对夫君情根深种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这等人物,方有资格被北海龙君视作真正的对手与同道。
第二等,便是今日即将迎娶过门的这几位,外加那暗中侍奉的萧帘容。
无论那慕绘仙如何丰腴识大体,戴玉婵身负何等罕见的转阴灵根,亦或那妙华仙子曾是何等清高的剑道地仙,在殷芸绮眼中,皆不过是些资历尚浅、修为平平的女修。
她们的身份、地位、心性,皆不具备掀起风浪的能耐,自然也入不得争权的台面,顶多算作伺候夫君的得力帮手。
至于这第三等,便是那些毫无情分可言、纯作观赏的花瓶与仇家女眷。
诸如那曲沐霞与烟云仙子之流,留于府中不过是图个美貌身段,闲暇时供夫君采补双修,全作精神消遣罢了。
殷芸绮素来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铁则。
以鞠景如今这等正道圣子、魔尊夫君的滔天身份,莫说娶这寥寥数人,便是仿效那南极仙翁广纳三千佳丽,亦是理所应当。
她非但不加阻拦,反倒殷切期盼夫君能将那二、三等的女修多多益善地收入房中。
堂堂凤栖宫少宫主,难道还养不起几房妾室?
“我看夫人这般纵容,是存心想将我累倒在卧榻之上。”鞠景睨了殷芸绮一眼,无奈反驳。
这几日连番操劳,夜夜皆要运功双修,七日不带重样的排场,寻常修士只怕早已元阳耗尽、道基虚浮了。
殷芸绮闻言,不由得失笑出声。
她素手在鞠景肩头重重一拍,满含期许地道:“夫君修为通天,功法玄妙,哪里会这般轻易累倒?倒是新进门的这几位妹妹,未经双修法门的锤炼,只怕承受不住你的雷霆雨露。夫君素来偏爱同榻而眠,此前却无机会。今番大典过后,正好顺了你的风流心愿,教她们一同服侍便是。”
鞠景听闻此言,倒也并未推辞。
他所修的《颠龙倒凤功》霸道无匹,最擅长在采补交合中掠夺元气、反哺自身。
姬妾再多,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修为增益的源泉。
只是他心中清明,这男女之事,若离了起码的关爱与照拂,便成了一具具徒具躯壳的皮囊。
他收人入宅,断做不出那种将女子如物件般摆于高阁、兴起时才拿来亵玩的冷血行径。
既然分身乏术,情分不够分润,往后不再轻易纳妾便是正理。
“明王殿下已在殿外候着了,吉时将至,夫君速去将几位妹妹迎入内堂吧。”殷芸绮出言催促。
她身为结发正妻,本该高坐堂前接受新人奉茶,但因其北海龙君的凶名太过骇人,加之头顶龙角实难遮掩,若当真现身大典,只怕会引得满堂宾客战战兢兢,生生将这喜庆的婚宴搅作森冷肃杀的修罗场。
鞠景曾苦口婆心劝慰数次,声称绝不避讳夫人的龙族血脉,甚至巴不得向全天下宣告自己乃是北海龙君之夫。
然而殷芸绮顾全大局,执意隐居幕后,最终定下由师尊孔素娥代为出面主持前台仪轨,待到送入洞房之前,再由新妾向隐于内室的殷芸绮敬茶立规矩。
“夫人且安坐,待师尊来接引,我便去外头走个过场。”鞠景言辞恳切,对这位结发妻子可谓言听计从。
恰在此时,内室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袭殷红长裙如流火般映入眼帘,孔素娥面覆正红色轻纱,跨步踏入房中。
她肌肤赛雪欺霜,身段窈窕婀娜,周身散发着大乘巅峰的浩瀚灵压,配上这般明艳不可方物的打扮,瞧着竟比那花轿中的新娘还要光彩照人。
“你倒是生了一副乖巧脾性。那殷芸绮分明已经应允了这桩婚事,你临出门前却还要巴巴地跑来向她请示,外头那几个姬妾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孔素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攥住鞠景的手腕,便要将他往殿外拖拽。
这番举动看似雷厉风行,言辞间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堂堂凤栖宫宫主,眼见自己百般宠溺的徒儿对另一个女子这般低声下气、敬重有加,心中那股无名邪火便蹭蹭往上直冒。
“夫人乃是我的正妻大妇,后宅诸事自然由她统摄。没有她的首肯,我这做夫君的,哪里敢擅自做主纳新人进门?”鞠景挺起胸膛,这番“惧内”之言说得理直气壮,全无半点男修该有的傲气。
在旁人眼中畏之如虎的绝世魔尊,在他这儿便是不可违逆的家中主母。
“你事事向她请示,倘若有朝一日,她下令不准你纳妾,你莫非也就真打一辈子光棍了?”孔素娥冷哼一声,凤眸中寒芒流转。
她平生最为要强,最见不得徒儿这等毫无主见的软弱做派。
鞠景连连摇头,面露从容之色:“夫人绝不会下这等无理的禁令。她若真这般说了,定然是深思熟虑后的考量。徒儿自然有主见,可既然夫人的决断总是对的,我何苦为了彰显那点可笑的男子颜面,偏要与她背道而驰?”
他脚下步步生风,紧随孔素娥向外行去,口中滔滔不绝:“世间总有那些自命清高的蠢货,放着自家夫人现成的庇护不用,偏要打肿脸充胖子,标榜什么自立自强。徒儿可不犯那等傻气。谁全心全意待我好,我便听谁的教诲。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安心受着便是,又何必自讨苦吃?”
这番市井无赖般的“软饭论”,直将孔素娥听得气结。
她胸口剧烈起伏,只觉自家那块被视为禁脔的阵地正在被殷芸绮寸寸蚕食。
大乘天仙的威压在经脉中激荡,偏生又发作不得。
“师尊大可放宽心。徒儿行事若有差池,往后自有师尊在旁斧正。今日乃是凤栖宫大喜的日子,师尊这般冷着脸出去,天下群修看在眼中,只怕要凭空生出诸多非议,误以为师尊容不下徒儿这几位妾室呢。”鞠景深谙顺毛捋的端水之术,三言两语便将话锋转回孔素娥身上。
孔素娥原本郁结于胸的闷气,听闻那句“自有师尊斧正”,登时消散了大半。
她凤眸微眯,红纱下的面容多云转晴,勾勒出傲然笑意:“孤连南极仙翁那等老怪物的门槛都替你踏破了,费尽心机为你解除前缘,又怎会容不下你的姬妾?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徒儿自然深知师尊的恩德。只是天下修士肉眼凡胎,不明就里。师尊还是多展颜笑笑,徒儿也最是喜欢看师尊开怀的模样。”鞠景顺杆往上爬,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孔素娥素来喜怒无常,听闻此言,方才浮现的笑意瞬间收敛,神情重归冷若冰霜:“孤乃堂堂一宫之主,又不是那等卖笑逢迎的烟花女修。你若要看笑脸,自去让你那几房小妾和夫人笑给你看便是。”
鞠景被这川剧变脸般的做派噎得哑口无言,颇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在心中暗自感叹这大能的心思当真如海底针般难以捉摸。
两人穿廊过栋,孔素娥的步伐渐趋平缓,似是压下了心中的那团邪火,语气转为郑重:“今日这般仓促,孔雀一族中未能挑出合你眼缘的女修,倒是一桩憾事。不过来日方长,凤栖宫每六十年一次大开山门,你大可慢慢挑选。届时寻个根骨绝佳的孔雀族人,与她诞下子嗣,好生将这凤栖宫的基业传承下去。”
鞠景听闻此等安排,头皮一阵发麻。
这选妃选到后辈头上,甚至要盯上那些还未化形的小孔雀,实非他这等现代灵魂所能消受。
“师尊莫要打趣徒儿了,这等晚辈,徒儿如何下得去手?”
“修行岁月悠长的龙君你尚且能驾驭,资历尚浅的女修又如何碰不得?”孔素娥语带讥讽,反唇相讥,直切鞠景的软肋。
鞠景面露尴尬,连连摆手:“这传承基业之事,其实大可不必拘泥于血脉。往后若真有合适的孔雀族人,徒儿直接将这少宫主之位禅让于他便是,何苦非要折腾着自己生养?”他本就对这宗门大权并无多少贪恋,但求妻妾平安度日便足矣。
“休想退位让贤!”孔素娥闻言,手掌猛然发力,将鞠景的手腕攥得喀咔作响。
大乘期的力道何等恐怖,直疼得鞠景倒吸一口凉气。
她语气霸绝天下:“孤定要你将这孔雀血脉染上你的印记!你的子嗣,必须世世代代统御凤栖宫!”
“哪有什么千秋万载的王权?师尊此言太过骇人听闻了。”鞠景强忍剧痛,只盼着早些抵达广场,好结束这番要命的对谈。
“这太荒世界,血脉为尊,天赋传承乃是立足之本!你莫将此地视作你那等凡俗凡尘。”孔素娥厉声训斥,道破修仙界的残酷真相。
孔雀一脉之所以能把持凤栖宫数万载,靠的便是那霸道绝伦的先天血脉。
“师尊所言极是。可徒儿不过一介凡根,即便与孔雀一族结合,生出的子嗣也未必能有何等逆天天赋,倒不如莫给子孙后代平添这等守业的重担。”鞠景本是随口一言,并无深意。
孰料孔素娥听闻此言,心神竟是一阵剧烈激荡。
她堂堂大乘天仙,此刻竟觉芳心如擂鼓般狂跳,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停滞在原地。
那句“凡根生不出天才”,好似一柄利刃,直直剖开她潜藏极深的执念。
她孤寂百年,骤然被这凡人徒儿闯入生活,平日里那等霸道与护短,究竟有几分是师徒之谊,又有几分是越界的占有欲,此刻连她自己也理不清了。
“你若自己挑不中孔雀一族的族人,来日孤亲自替你指婚!容不得你推脱!”孔素娥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索性拿出长辈的威严强行压制。
鞠景见她语气坚决,赶忙先行封堵退路:“徒儿绝无轻视孔雀一族之意。往后若有缘分,自当遵从。譬如孔青黛师姐,徒儿便十分敬重,只是那绝非男女之情。”他深知这位师尊的疯批手段,若不提前划下道道,保不齐明日孔青黛便会被五花大绑扔进他的卧榻。
“随你的便。”孔素娥面色恢复如常,语气淡漠。
可当听闻鞠景未曾厌恶孔雀一族时,心底那份微弱的期冀终究是化作了一丝慰藉。
她静静凝视着身侧的徒儿,极力将那些不该有的旖旎念头镇压于道心深处。
两人相顾无言间,一阵杂乱的喧闹声忽地自前方传来。
“前面在吵嚷些什么?”孔素娥被人搅扰了难得的清静,当即面露愠色。她牵着鞠景大步向前,绕过回廊,便来到了凤栖宫的后院门外。
只见那宽阔的青石广场之上,一顶大红花轿停驻中央。
四周的护卫修士束手无策,只因花轿前方,正有一群身着粗布道袍、乡野做派的散修跪地哭闹。
为首的乃是一名面容愁苦的中年妇人,一旁站着满脸尴尬、欲言又止的林寒。
“万万使不得呀!玉婵儿,你与寒儿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若受了天大的委屈,只管对我们言明,这火坑咱们断不能跳!”那林婶哭天抢地,双手不住拍打着花轿的轿辕。
周遭早聚满了前来观礼的各路群修。
众人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有人暗自心惊于这些散修的胆大包天,竟敢在凤栖宫门前闹事;有人则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即将到来的鞠景,暗叹这位少宫主强行拆散鸳鸯的魔道手段果真名不虚传。
就在群修等着看凤栖宫如何雷霆镇压之际,花轿的侧帘被人一把掀开。戴玉婵头覆大红盖头,端坐其中,身姿笔挺如剑。
“林婶莫要再闹了。今日出阁,全凭晚辈自愿,绝无半点逼迫。诸位请回吧。”她的语调清冷如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怎会是心甘情愿!你这丫头休要诳骗长辈!定是你为了保全那林寒,保全咱们烈云山庄的残部,这才委曲求全,去给那魔头做个低贱的妾室!”林婶固执己见,只当戴玉婵是在强颜欢笑,行那舍身饲虎的壮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鞠景与孔素娥已然步入场中,围观修士纷纷退避三舍,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孔素娥听闻那句“魔头”,紫宸凤眸中杀意陡盛,周身虚空隐隐扭曲。
胆敢当众辱骂她的爱徒,简直是活腻了。
鞠景反倒镇定自若,他掌心微微用力,反握住孔素娥的手腕,暗中渡去一道真气以示安抚。
孔素娥受此一握,骤然惊觉自己竟在万众瞩目之下与徒儿十指相扣,本欲挣脱,却被鞠景死死攥住,只得作罢,任由他拉着。
戴玉婵端坐轿中,心智坚如磐石。
她深知自己这番话的分量。
身为一介剑修,她纵然心中存有报恩后自绝的死志,也绝不容许旁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往鞠景身上泼半点脏水。
“婶子大错特错。我实乃真心倾慕少宫主。”戴玉婵朗声宣告,字字铿锵,“少宫主于我有救命之恩,相处时日虽短,却多有敬重。我心中早已认定了他,如今能高攀凤栖宫,嫁与他为妾,实乃三生有幸。”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鞠景的威名维护到了极致。
林婶听罢,更是捶胸顿足,泣不成声:“你还敢护着他!寒儿早已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你嫁过去能有何快活可言?那人风流成性,不仅霸占他人结发妻子,强夺别人未婚妻,甚至还胁迫传道授业的师尊下嫁。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这段话直将鞠景老底揭了个底朝天,虽是流言蜚语,却也八九不离十。鞠景听得津津有味,反倒觉得这妇人骂得颇具几分市井生趣。
然而一旁的林寒,此刻却缓缓自人群中走出。他面容阴鸷,双拳紧握,径直走到花轿之旁。
“姑姑,莫要再逼迫师姐了!师姐与少宫主,实乃真心相爱,两情相悦!”林寒仰起头,面露极度痛苦与绝望之色,声音凄厉,宛如被人生生剜去了心头肉。
他深知戴玉婵移情别恋乃是事实,正因如此,这番剖白才愈发显得痛彻心扉。
“你这没卵蛋的窝囊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就这般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蹋!”林婶怒不可遏,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唾骂。
林寒受此奇耻大辱,非但没有发作,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高呼道:“我护不住!放眼这天下,唯有少宫主这等绝世天骄才护得住她!我一介蝼蚁,再多情又有何用?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少宫主实力通天,唯有他,才配得上我心爱的师姐!我林寒,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围观散修见状,纷纷露出鄙夷与同情交织的复杂神色。堂堂七尺男儿,竟当众承认自己是个缩头乌龟,这等做派,当真令人不齿。
然而,谁也未曾察觉,林寒那低垂的面庞早已扭曲如厉鬼。
他所修炼的《王霸拳》,端的是一门旷世邪功。
寻常修炼心法讲究心念通明、一往无前,此功却反其道而行之。
练功者受辱愈深,旁人唾骂愈狠,那股怨毒之气便愈发浓烈。
他今日故意引来这群不知死活的亲族闹事,便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最后的尊严彻底碾碎。
伴随着周遭那如潮水般的嘲弄谩骂,林寒经脉之中那股屈辱化作的真气,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疯狂暴涨,沿任督二脉倒冲直上。
他跪伏于地,任由千夫所指,体内的力量却已悄然攀升至一个令人胆寒的巅峰之境。
看官你道,这林寒受尽千夫所指、唾面之辱,体内那《王霸拳》的怨毒真气已然如溃堤之水,直冲玄关。
他这般伏低做小、将男儿尊严生生踩进泥泞里,究竟会不会在这大喜的纳妾大典上暴起发难?
那鞠少宫主拥娇妻美妾入府,今夜这洞房花烛,又将生出何等旖旎与凶险?
正是:
十里红妆迎新妇,万般唾骂掩毒心。
甘戴绿巾图破壁,邪功借辱铸真金!
不知林寒这番造化究竟如何,那凤栖宫中又将掀起何等风浪,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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