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绿春风:大奶挚爱们与我又虐又暖的绿爱路
第18章 厨子、痞子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阿吉”的怪笑。他捂着迅速肿起的黑瘦脸颊,三角吊梢眼圆瞪,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敢扇佛爷……”
“啪!”
姜屿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力道沉得让那颗脑袋猛地歪向一边。少年面如寒玉,眸若深潭,冷声淬出冰碴:“把手放下。”
说话间,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指尖划过之处,寒气凝结,竟凭空生出一道流转着幽蓝光芒的冰晶符箓虚影,细密的冰刺在符光边缘隐隐绽开。
阿吉捂着脸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凶光与惧色交替闪烁。
忽然,他浑身骨头像被抽走般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竟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姜屿的腿,仰起那张涕泪交加的苦瓜脸,连连哀告:“少爷…少爷救我啊……”
“没用的软骨头!佛爷在此,他能奈我何?!”
同一张嘴里,骤然爆出截然不同的厉吼,嘶哑狰狞。
阿吉浑身一颤,双手猛地松开,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他偏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站起,膝盖却又不听使唤地一软,再次重重跪倒。
那张脸痛苦地扭曲着,汗水混着灰尘淌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句子:“少爷…那妖僧…他要骗奸夫人…少夫人…呃啊——”
话未说完,他的右手猛然抬升,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废物!给佛爷闭嘴!”
嘴里迸出的却是“阿吉”的怒骂。左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也狠狠掐了上去,右半边脸狰狞如恶鬼:“大肥猪,一起死…爷爷和你拼了!”
左右手互搏,自己与自己角力,那具瘦小的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翻滚,撞得柴草飞扬。
“——住手!”
姜屿眸光一凛,指尖那道早已凝成的冰蓝符箓疾射而出,正中阿吉眉心!
蓝光没入,挣扎戛然而止。阿吉双目圆睁,身体维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被彻底封固在原地,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柴房内。
姜屿蹲下身,视线与地上那双混沌的眼睛齐平。那瞳仁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扭打,浑浊不堪。
“淫弥勒。”
他开口,冷俊脸上平静无波:“现在聊聊。”
“同意,就眨一下眼。”
“阿吉”僵硬的面部肌肉抽搐着,眼皮挣扎般颤动了几下,缓慢得眨了一下。
姜屿问题陡然一转:“现在,我问阿吉。”
他盯着那双眼睛深处,撇撇嘴:“你小子以前偷我娘亲丝袜给小爷用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现自己用过?”
“用了,眨一下;没用,眨两下。”
话音落下,柴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
那张黑瘦的脸猛然绷紧,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跳动,眼皮却像被冻住般,一下也没有眨。
就在姜屿眸色渐沉时,他忽然注意到“阿吉”那干裂的、沾着血沫的嘴角,正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扯动。
那不是笑容,是两个青春正盛的少年,干坏事时,特有的默契。
姜屿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狗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喟然长叹:“你那破体质,还能真让你撑过一口气在。”
话音未落,他抬手凌空一拂,悬于阿吉眉心的那点冰蓝幽光应声碎裂,化作星屑消散。
定身咒,解。
“你们,还有什么能证明你俩同时存在。”
姜屿问完,就后悔了,阿吉裤腰带一松,一上一下两根大鸡巴同时出现,一根粗黑大香肠长在原来位子,一根粗肥略略短一些,从耻骨上长出,耷拉下来,四颗大鹅蛋似的睾丸,挤在黑毛丛生的阴囊里。
姜屿冷眼看着“阿吉”狼狈地提好裤子,面色如霜:“淫弥勒,想让我信你,就拿出像样的投名状来。”
“阿吉”沉默片刻,喉间发出嗬嗬低笑,吐露的消息却让姜屿瞳孔微缩:“那夜在公主府的‘李昭阳’,不过是个替身。真正的长公主,早在寿宴前便被王羽用药迷晕,秘密留在宫中别苑——至今仍是完璧。”
他眼中闪过讥诮:“你也该想到,王羽那厮胆子再肥,岂敢真拿皇帝掌上明珠作饵?”
姜屿袖中的拳头猛地攥紧,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他盯着“阿吉”良久,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这局……是你做的?”
“佛爷说不是,你信么?”
“阿吉”下意识想仰起下巴,撞上姜屿寒冰般的眼神,忙转了话锋,“作为赔罪,佛爷助你给王羽……戴顶漂亮的绿头巾,如何?”
“这只是添头。”
姜屿眼底冷光浮动:“我信不过你。”剑眉突然倒竖:“除非——”
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灵炁自指尖奔涌而出,在空中勾连流转,短短数息便凝成一套繁复诡谲的血色符文。
姜屿从怀中取出一只叠得极其精致的纸鹤,指尖一引,符文如活物般钻入纸鹤体内,那素白纸身顿时泛起暗红流光。
他将纸鹤递到“阿吉”面前,声音沉如铁石:“吞下去。你只有一息时间犹豫。”
“阿吉”的右手刚抬起,左手却猛地抢过纸鹤,一把塞进口中,胡乱咀嚼两下便囫囵咽下。
黑瘦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少爷……我、我还有救吗?”
“稍候。”
姜屿闭目凝神,手掐指诀,似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睁眼,看向那张写满期盼的丑脸:“你二人神魂已被迫纠缠共生。妖僧魂灭,你亦身死。”
“阿吉”脸上浮起阴冷笑意:“小郎君行事,越发有我神教风范了。佛爷真是越看越欢喜,可愿入我座下?必倾囊相授。”
姜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也越发‘喜欢’你了,妖僧。”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蓦地变幻。
“呃啊——!”
“阿吉”惨嚎大叫一声,双手抱头,十指死死抠进发缝,浑身剧烈抽搐。黑瘦的脸庞痛苦扭曲,青筋暴起:“小畜生……住手……!”
短短半息,冷汗已浸透他灰布衣衫。
姜屿指诀一收。
“哈啊……哈啊……”
阿吉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炼狱灼魂的滋味,如何?”
姜屿袖中拳头紧握,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嗬……有手段……够狠……”
阿吉的声音断续传来,赞许点头:“佛爷……喜欢……”
“少爷……别再……会死人的……”
阿吉残魂的哀求虚弱响起。
那张脸上神色几度剧烈变换,最终定格在一种扭曲的臣服。他挣扎着撑起身,朝姜屿抱拳:“现在……可以聊正事了?”
“嗯。”
姜屿从鼻间哼出一个单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王家有多少高手,有多少潜在的敌人——给你三日,查清报我。”
“第二。”
他俯身逼近,目光如锥:“你出身北莽阴阳神教,对那阴阳秘境……究竟知道多少?”
“阿吉”并不急着回答,三角眼先朝门外警惕地扫了扫,这才搓着手嘿然低笑:“那得看小郎君你……舍不舍得下本钱了。王羽此人,看似精明,实则弱点再明显不过——头上一把‘色’字刀,悬得最稳。”
“唉唉——别急。”
见姜屿眼神骤寒,他忙摆手,又凑近半步,循循善诱:“小郎君能从子母山那等绝地脱身,修为更在短短时日内暴涨至此……以你的聪慧,难道还想不明白关窍?”
他扳着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数落:“你父亲惨死,该怨佛爷我?怨神教叛军?还是该怨你姜家二房里通外敌?”
“你妹妹失了清白,又该只怨王羽一人?”
数完,他将手指狠狠攥成拳头,举到姜屿眼前,三角眼里厉光跳动:“自古成事者,何拘手段出处?怕只怕——你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办法。就像几日前那般,一幕幕换着花样,在你眼前重演。”
“面子是别人给的!”
他盯着姜屿骤变的脸色,啪啪自己的脸:“脸,得靠自己亲手去挣。”
姜屿眉头死死锁紧,片刻不敢深想玥儿、苏姐姐他们被人玩弄的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先说秘境。”
“阿吉”双手一摊,长长叹出一口浊气:“小郎君啊,若第一件事你想不通透……纵使佛爷将秘境种种合盘托出,你也拿它——毫无办法。”
“你在逼我?!”
姜屿眉峰骤立,盯着“阿吉”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淫荡笑意,袖中拳头几度攥紧又松开,心头一片冰寒。
“阿吉”把头摇得如同波浪鼓:“非也非也。小郎君,何为‘阴阳’?你身负的《补天淫经》阐释得再清楚不过。可那些涌入秘境寻宝的各派‘佼佼者’,又有几人知晓——秘境里最珍贵的,究竟是什么?”
他独眼中精光一闪,语带讥讽:“你定然问过你那勾人的大奶师尊了罢?她必说其中光怪陆离,奇珍遍地,得一件便可引动腥风血雨。可你知道更讽刺的是什么吗?”
见姜屿神色只是稍稍不悦,他身体前倾,字字如针:“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带出里面半件东西。”
“十年一度,你大楚修行者不过将其当作提升修为的洞天福地,将那天地至宝白白弃置,暴殄天物!而你——”
他猛地指向姜屿:“你身负《补天淫经》,是这天地间最可能触及真相的人!若你也如他们一般,只盯着那些边角料……”
“阿吉”嘿嘿冷笑,不再说下去。
姜屿袖袍一拂,声冷如铁:“少故弄玄虚,说重点!”
““缺了两种钥匙。”
“阿吉”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
“钥匙?”
姜屿追问。
“第一把,”
他先指向姜屿:“就是你身上的《补天淫经》。第二把,则是能激活秘境深处核心法阵的……淫息。”
“淫息?”
姜屿眉头锁紧。
“阿吉”的独眼瞟向门外,意味深长:“淫息,色欲,与你那《补天淫经》同源,与其说你得经书,不如说经书选择了你。”
“为何必须如此?”
“你猜?”
“阿吉”露出惯有的淫笑,见姜屿面色转冷,才慢悠悠道,“秘境自蕴规则。那核心之物,非浓厚乱交淫炁,不可触动。强行夺取?嘿,过去那些折在里面的所谓天骄,便是榜样。”
姜屿沉默片刻,直指关键:“具体该如何做?”
“放出风声,只说秘境此次异动,似与失传古经有关。”
“阿吉”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届时,那些自诩正道、渴求大道的‘皎皎者’,自会闻风而动。为了虚无缥缈的仙缘,又有几人还会死守那点道义脸面?”
他凑得更近:“我们需要寻得五个“引子”,布成阵枢。小郎君你是一个,佛爷我算一个,王羽那厮……也算一个。至于剩下两人……”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姜屿:“若小郎君能想通方才所言‘第一点’,佛爷再与你细说人选——那两人,才是成败真正的关键。”
姜屿眉头渐渐舒展开,眼底锐光闪动:“先说说你心中的人选。”
“那,小郎君随我来。”
闻言,姜屿略作沉吟,转身走向门外。
苏璎珞与姜玥一直守在院中。见他出来,苏璎珞向前一步,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依然清亮;姜玥则抱着她的小兔布偶,银发被晚风轻轻拂动。
“我带着阿吉出去一趟。”
姜屿对二女嘱咐:“若王羽再来纠缠,立刻去找师姐。”
“屿儿,放心。”
苏璎珞颔首,手已按在腰间的九节鞭上。
“哥哥,去吧。”
姜玥仰起小脸,挤出个甜笑:“玥儿没事。”
姜屿深深看了她们一眼,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带着垂首缩肩的“阿吉”没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
二人并未走远,只穿过两条窄巷,来到白玉斋后街一处鱼龙混杂的市井地界。油腻的炊烟、泔水的馊味与劣质酒气混杂在空气里。
姜屿示意“阿吉”止步,自己则隐在一处堆满破筐的角落,目光静静扫过眼前纷乱的景象。
“阿吉”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痰音似的嗤笑:“瞧见了么,左边那个颠勺的胖子。”
姜屿循声望去。
一个腰围堪比酒缸、满面油光的胖厨子正站在一间低矮食肆的后门处。他一身粗布短打被油垢浸得发亮,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汗巾。
此刻正被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指着鼻子骂:“朱大福!你这杀才!今日又私扣了三钱肥肉!东家说了,再犯一次,滚去掏粪!”
朱大福堆着满脸谄笑,不住躬身作揖,下巴的肥肉跟着直颤:“刘管事息怒、息怒!是灶火太旺,熬化了些许……小的明日一定补上!一定补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将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又擦,小眼睛里闪着市侩又卑微的光。
“再看右边。”
“阿吉”的吊梢眼又瞟向巷子深处。
一个瘦得像竹竿、尖嘴猴腮的汉子,正被三个混混堵在墙角。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破烂短褐,眼神飘忽,却透着股惯有的油滑与狡黠。
“侯三!欠虎爷的赌债到底还不还?!”
为首的混混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侯三痛得蜷起身子,却立刻又挤出讨好的笑:“还、还!几位爷再宽限两日!就两日!小的寻着个好门路,定连本带利……”
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他不敢怒,只抱着头缩得更紧,嘴里不住告饶。
姜屿沉默地看着。
朱大福在管事的骂声中缩着脖子溜回昏暗的厨房,背影臃肿而落魄;侯三在被搜走最后几个铜板后,被混混们像扔垃圾一样踹倒在污水沟旁,半晌才挣扎着爬起,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在无人注意时瞬间变得阴沉如毒蛇,但很快又被惯有的瑟缩取代。
“瞧见了?”
“阿吉”嘿嘿低笑,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朱大福,侯三。一个是被灶火油烟腌入味的肥鼠,一个是烂泥里钻营的毒虫。修为全无,地位贱如尘土,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垃圾。”
他淫光闪烁:“可有些事,有些地方,正需要这样的‘垃圾’才进得去,办得成。小郎君,你说呢?”
“而且,他俩的都有一根大鸡巴。”
姜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人身上,眸色深沉,夜风穿过污浊的窄巷,卷起地上的碎纸与腐叶,良久叹了口气:“此事,再议。”
……
次日,晨光初透。
姜屿推门而出。
一身素青长衫已浆洗得挺括清爽,腰间束着深色云纹绦带,衬得身姿如竹。
他随手将垂落肩头的几缕黑发向后拢去,露出清晰干净的侧脸轮廓。
晨风拂过,袖摆微动,步履间有些浮躁。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目光沉凝。袖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枚冰凉的玄黑腰牌——今日,他得再去见见师尊。
有些口风,还得再探一探。
凤栖梧的静室,坐落于白玉斋最高处的观云轩。
推开镂刻着云纹的沉木门,一股清冽如雪后松针的冷香便扑面而来。
室内并无过多陈设,仅一席寒玉蒲团,一张紫檀棋枰,三面皆是及地的冰绡长窗,窗外云海翻涌,仿佛置身天穹之上。
晨光透过窗纱,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皎白的光晕。
凤栖梧便静立于这片光晕之中。
她今日仍是一袭素白道袍,宽大的袍袖与衣摆垂落如流云泻地,却因一条纤巧的玄色绦带在腰间轻轻一束,顿时勾勒出起伏惊心的窈窑身段。
道袍并非严实,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如玉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
最为惹眼的是袍摆之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裹着近乎透明的肉色连裤丝袜,足下踏着一双裸色高跟,斜尖微翘,悄然隐现袜尖一点莹润脚趾。
她手中执一柄白玉为柄、银丝为毫的拂尘,尘尾轻搭臂弯,整个人宛如一尊自九天降临、偶染尘烟的白玉观音,清冷孤高,不可逼视。
听到声音,她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声音如冰泉击玉,却又奇异地抚平人心躁意。
“弟子给师尊请安。”
姜屿恭谨行礼,目光垂下,却仍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属于一品宗师的淡淡威仪与出尘气质。空气中灵炁随她呼吸隐隐流转,静谧而浩瀚。
“起身吧。”
凤栖梧这才微微侧首,晨光为她完美的侧颜镀上一层柔光,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你昨日提及之事,为师细思良久。阴阳秘境……”她话音未落,静室外忽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夹杂着几分熟悉的、令人不快的道号唱诵声。
“观主,天师观执事清风道人求见,说是……前来商讨‘道门协作,共探秘境’之事。”
门外弟子通报,语气有些迟疑。
凤栖梧眉间那点朱砂花钿微微一凝,眸中掠过一丝厌烦。天师观近年倚仗皇室宠信,越发跋扈,这般“商讨”,不过是变相的试探与施压。
姜屿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尊若觉烦扰,弟子或可代为应付一二。”
凤栖梧瞥他一眼,见他眼神沉静,并非冒失逞强,略一沉吟,竟微微颔首:“也好。便说为师正在行功紧要关头,由你代见。分寸你自己把握。”
“弟子明白。”
姜屿转身走出静室,来到外轩。
那天师观来的清风道人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道士,正端着架子品茶,见出来的竟是姜屿,眉头立刻皱起。
姜屿不卑不亢,执礼周全,三言两语便点出天师观去年在京城法会上几处不大不小的纰漏,又“不经意”提及皇帝近日对白玉斋所献“扶摇翼”的赞赏。
语气温和,话里却软中带刺,既堵住了对方借题发挥的由头,又暗含警告。
清风道人脸色变了数变,终究不敢在凤栖梧的地盘上太过放肆,悻悻敷衍几句,便借口观中还有要事,匆匆离去。
打发走不速之客,姜屿回到静室。
凤栖梧仍站在窗边,望着云海,似乎对他的处理结果并不意外,只轻声问:“都打发了?”
“是。短日内应不会再来聒噪。”
“嗯。”
凤栖梧转过身,看向姜屿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色:“你倒有些急智。” 这已是她难得的夸赞。
“师尊过誉。”
姜屿趁势道,“关于秘境,弟子昨日又思得一策,或需寻一二特殊之人……”
他便将“阿吉”所言需要特殊“引子”之事,略作修饰道来,并提及已初步物色到一名叫朱大福的厨子,身世低微却似乎有些奇异之处,想请师尊一同掌眼。
凤栖梧闻言,眸中泛起些许波澜:“特殊之人?也罢,便随你一看。”
片刻后,在后厨杂乱油腻的角落里,身形肥胖、点头哈腰的朱大福被带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偏院。
他这辈子何曾如此近距离面对凤栖梧这般人物?
虽不知这位仙子般的道长具体是谁,但那通身的气度威仪已让他腿脚发软,汗出如浆,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小人朱大福”、“仙子饶命”。
凤栖梧只静静立于三步之外,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目光在朱大福身上淡淡一扫,并未停留多久,便转向姜屿,以传音入密之法道:“根骨浊劣,灵窍淤塞,确非凡俗,却也非修行之材。你确定此人有用?”
姜屿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朱大福,回传道:“师尊明鉴。正因其卑微如尘,不引人注目,且弟子察其气血运行,似有异于常人之隐脉,或可契合某种偏门法阵。具体尚需验证。”
凤栖梧不再多言,仿佛多看那油腻厨子一眼都会污了眼睛。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许,随即转身,留下一缕清冷馨香,飘然离去。
姜屿看着瘫跪在地、近乎虚脱的朱大福,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静立等候、仿佛与这污浊环境隔着一重天堑的师尊。
他转回视线,面色冷肃地吩咐:“记好,半月之内,不准离开京城,更不准向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中元节那天,我自会来寻你。”
“呃……是、是!小人明白!明白!”
朱大福愣了一瞬,见姜屿眼神转厉,忙不迭地连连磕头应承,肥胖的身躯,微微发颤。
姜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凤栖梧。
师徒二人默契地离开了这油腻腌臜的后厨之地,将朱大福那卑微惶恐的身影抛在身后。
“下一个,在城西‘快活林’一带。”
姜屿低声对凤栖梧,尴尬拱手:“是个混迹市井的痞子,名唤侯三。”
凤栖梧闻言,只是极淡地颔首,素白的拂尘纹丝未动,显然并未将一个市井无赖放在心上。
城西,快活林。
此地与白玉斋所在的清静区域截然不同。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酒肆、赌坊与暗娼馆,空气里混杂着劣酒、汗臭与廉价的脂粉味。
吆喝声、骰子声、男女调笑声不绝于耳,一片乌烟瘴气。
依照“阿吉”提供的模糊信息,姜屿引着凤栖梧来到一处挂着破旧“千金散”招牌的赌坊后巷。
刚拐进巷口,便听见一阵拳脚相加的闷响与不堪入耳的辱骂。
“侯三!你他娘的找死!虎爷的账也敢赖?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兄弟们还怎么混?!”
只见四五个敞胸露怀的彪悍混混,正围着一个瘦竹竿似的男子拳打脚踢。
那男子正是侯三,他抱着头蜷缩在墙角,破烂的衣裳上满是脚印和污渍,嘴角淌血,却还在含糊地讨饶:“虎爷……虎爷饶命!再宽限三天……就三天!小的弄到钱一定……”
“宽限你娘!”
为首的刀疤脸混混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肋下,侯三痛得闷哼一声,像虾米般蜷缩起来。
凤栖梧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她久居清静之地,一品宗师之尊,何曾亲临过如此污秽不堪的场面?
那巷子里弥漫的浊气与暴戾,让她周身清冷的气场愈发明显,仿佛一颗明珠坠入了泥沼,引得偶尔路过之人侧目,却又被她无形中散发的气场所慑,不敢多看。
姜屿见状,正要上前。
“慢着。”
凤栖梧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你待如何?”
“师尊。”
姜屿连忙解释:“此人虽不堪,却是计划所需。弟子只需将他带出即可,不会多生事端。”
凤栖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但她站在原地未动,显然不愿再靠近那污秽之地半步。
姜屿独自上前,步伐沉稳。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那几个混混的注意。
“小子,看什么看?滚远点!”
刀疤脸斜眼瞪来,恶声恶气。
姜屿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侯三,又看向那几个混混,语气平静无波:“此人,我要带走。”
“嘿!哪来的愣头青,敢管虎爷的闲事?”
刀疤脸啐了一口,一挥手:“弟兄们,教教这小子规矩!”
两个混混狞笑着扑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抓姜屿肩头。
他眼神微冷。
对付这些毫无修为的市井之徒,动用真炁反倒落了下乘。
他足下步伐忽变,暗合九宫方位,右手在袖中飞速掐动指诀,口中低诵:“巽宫转离,地火明夷。困!”
刹那间,巷内气流无风自动,地面浮尘竟隐隐显出黯淡的八卦虚影,将那几个扑来的混混笼在其中。
几人顿觉脚下一滞,仿佛陷入无形泥沼,四周景象微微扭曲,炎气暗生,心头没来由地涌起阵阵惊悸烦躁,出拳踢腿都失了准头,明明看着那少年就在眼前,却总是差之毫厘。
“坤位锁足,八门金锁。定!”
姜屿步罡轻踏,左手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冲在最前的刀疤脸壮汉突然怪叫一声,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眼珠惊恐乱转。
另外几人也被无形气机缠绕,四肢如灌重铅,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这并非高深法术,只是奇门遁甲中最粗浅的“困”字诀与“定”字诀,借周遭地气与环境短暂扰动凡人心神、滞涩其行动。
但对付这些混混,已然足够。
姜屿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到蜷缩在地、看得目瞪口呆的侯三面前:“想活命,就跟我走。”
侯三被这神仙手段吓得魂不附体,哪敢有半分违逆,忍着痛连滚带爬地起来。
姜屿撤去术法,那几个混混顿时觉得身上一松,又能动了,却再无半点凶悍之气,看向姜屿的眼神如同见鬼,瑟缩着挤在墙角,恨不得隐身。
姜屿不再理会,带着惊魂未定的侯三,转身走回巷口。
凤栖梧静立原处,将方才那精妙却克制的小术法尽收眼底,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她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
三人离开快活林,来到朱大福那位于陋巷深处、弥漫着油腻气味的小院。
胖厨子正忐忑不安地缩在屋里,见姜屿去而复返,还带着个鼻青脸肿、一看就不是善类的瘦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姜屿将侯三丢在院中,对朱大福冷声吩咐:“看好他,与他同吃同住,中元节前,不准离开,更不准惹事。若出岔子,唯你是问。”
“是是是!小人一定看好!一定看好!”
朱大福点头如捣蒜。
侯三也是精明之辈,虽不知眼前这气势逼人的少年和那位清冷如仙的姑奶奶究竟何方神圣,但也明白这是自己摆脱往日泥沼、甚至可能攀上高枝的机会,忍着痛谄笑道:“听凭爷吩咐!小人侯三一定安分守己!”
姜屿不再多言,与凤栖梧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徒二人便如来时一般,飘然离去,留下院内面相觑、心思各异的朱大福与侯三。
回到白玉斋时,暮色已合,天边残霞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紫色。
凤栖梧并未立刻回观云轩,反而随姜屿缓步走向他僻静的小院。一路无话,只有衣袂拂过石径的细微声响。
姜屿的小院简洁,几丛修竹,一张石桌,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散发着清苦气息。
比起观云轩的仙气渺渺,这里更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师尊请坐。”
姜屿引凤栖梧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则去烹水点茶。
凤栖梧静静看着他,并未催促。
她只是坐着,手中白玉拂尘轻搭膝头。
那双修长的腿并拢着,在渐浓的暮色与初上的檐灯映照下,能清晰看到肉色丝袜*细腻的质感与肌肤融为一体的温润光泽,足下是一双裸色细高跟鞋,简约的线条勾勒出精致的足弓。
她整个人像一尊被暂时请入凡尘的玉像,清冷依旧,却因这简陋环境和氤氲茶气,奇异地多了几分真实可触的意味。
茶香飘散。姜屿双手奉上一盏:“师尊,请用。”
凤栖梧接过,指尖无意间与姜屿轻触,一触即分。她垂眸看着茶汤,并未立即饮用。
“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尚可。”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茶烟更淡:“奇门遁甲之术,贵在因地制宜。你未滥用灵炁压人,懂得用最小代价达成目的,很好。”
这已是极高的评价。姜屿躬身道:“谢师尊指点。”
凤栖梧几不可察地点头,举盏浅啜。她饮茶的姿态极雅,颈线优美,喉间微动便放下茶盏,唇上沾染极淡的水光。
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
暮色四合,小院里虫鸣渐起。
姜屿看着灯下师尊完美的侧颜,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师尊……”
“嗯?”
凤栖梧侧眸看他。
“弟子近日得了一种有趣的‘墨线留影’之法,仅以炭条与素纸,便可快速勾勒人像,形神兼备。”
姜屿从怀中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支自制铅笔和一沓素纸,“弟子……想为师尊画一幅小像,不知可否?”
凤栖梧的目光落在那奇特的铅笔和素纸上,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好奇。她生于修行世家,何曾见过这等“奇技淫巧”?
“此物……如何用之?”
姜屿见凤栖梧没有拒绝,取笔在纸上简单几笔,勾勒出桌上茶盏的轮廓,虽线条简略却立体分明。
凤栖梧微微倾身靠近了些,仔细看着画出来的茶盏,又看看实物,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讶异。
“倒有几分意趣。”
“你要画我?”
“是。弟子想试试。”
姜屿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恳切:“师尊风姿,天下无双。”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
让人描摹画像,于她而言极陌生。但眼前少年目光恳切,那“墨线留影”之法也确实新奇,更兼今日相处,心下比往日柔软些微。
“只此一次。”
她终于淡淡应允,重新坐正身姿,目视前方,恢复了清冷孤高的仪态:“莫要耗时太久。”
姜屿大喜,迅速调整石桌位置,让檐灯光线更柔和地落在凤栖梧身上。他铺开纸,拿起铅笔,先深深凝视眼前的师尊。
灯下看美人,愈看愈惊心。
凤栖梧端坐着,素白道袍的每一道褶皱都流淌着清冷光泽。
腰肢被绦带轻轻束起,不堪一握,却撑起了上半身大奶子的起伏。
道袍领口微敞,延伸出修长如天鹅的颈项,锁骨精致如玉雕。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星,鼻梁挺直,唇色是极淡的樱粉。
最是那双眼,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扇形阴影,眸光清澈而深邃,当她偶尔抬眼看向姜屿作画进度时,那眸光流转,寒光潋滟。
还有那双腿,即便坐着也依旧笔直修长,肉色丝袜紧紧包裹,透出肌肤温润的底色与隐约的腿部线条,在道袍下摆与裸色细高跟鞋之间,优雅,冷香,混合着茶气,在夏夜勾少年的魂。
姜屿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旖旎心思,全神贯注运笔。
铅笔划过纸张沙沙轻响,时急时缓。
他试图抓住那份神韵——清冷、孤高、不容亵渎,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极淡人情味的复杂气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凤栖梧起初略感不自在,却渐渐习惯了那道专注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那目光里没有狎昵,只有纯粹的欣赏与珍视。
这陌生的感觉,并不令她排斥。
姜屿搁笔,将画纸双手奉上:“师尊请过目,弟子笔拙。”
凤栖梧接过垂眸。
纸上女子清冷如仙,线条简洁却精准地勾勒出她眉宇间惯有的淡漠,以及眸光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寂寥。
道袍的垂坠、肉色丝袜的朦胧质感、裸色细高跟鞋的纤细线条,皆以细腻的排线呈现。
画中人微侧着脸,似在俯瞰尘寰,又似偶然驻足。
栩栩如生,形神皆备。
她静看了许久。
那些华丽繁复的宫廷肖像总觉隔阂,而这幅简单的铅笔小像,却仿佛触到了某个更真实的自己。
“此画……有些意趣。”
她声线比平日低柔了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缘。
姜屿见她并无不悦,松了口气,露出一抹干净的笑:“是师尊仙姿天成,弟子才能侥幸捕捉一二。”
若是平日,这般奉承未免轻浮。
但此刻夜色静谧,刚看过这幅触及神韵的小像,听着弟子诚挚的赞语,她那池冰封的心湖,竟似被一粒小石子叩开,漾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抬眼看姜屿。
少年眼神明亮,笑容里带着完成作品后小小的得意与期盼。不知怎的,凤栖梧竟觉得这心思深沉的徒弟,此刻显得有几分……可爱。
这念头让她自己微怔。
或许是夜色太柔,灯色太暖,又或是画中神韵触动心弦,在姜屿期待的目光里,她那常年冰封的唇角,竟极轻、极缓地,向上牵起一丝清浅到难以捕捉的弧度。
并非笑容,只是冰面上一道细微的柔痕。可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却如雪原初绽的第一朵冰莲,清冷依旧,却骤然有了生机,惊心动魄。
随即,或许是被自己这刹那的失态逗引,又或是被姜屿瞬间呆愣的模样触到,一声极轻极脆的——
“咯咯。”
从她喉间逸出。
笑声短如风拂冰铃,一响即收。
她立刻抿紧唇,恢复了平素的清冷,唯有耳根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宛如雪地落梅。
姜屿彻底怔住。
他从未见过师尊笑,甚至从未想象过。那一瞬的笑颜与轻笑,如同九天仙乐误坠凡尘,让他心尖一颤,神魂皆空。
小院空气仿佛都因这声轻笑而变得甜软。
朦胧灯下,一人耳尖微红强作镇定,一人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短暂如梦幻泡影的静谧与微妙,下一刻,猛然打破!
“姜屿——!”
王羽饱含怒意、嫉妒的暴喝,炸响在小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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