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绿春风:大奶挚爱们与我又虐又暖的绿爱路
第13章 有凤来仪
天地间最后一点银辉褪尽,只余下篝火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
“嘿嘿嘿……露夫人。”
淫弥勒黏腻的戏谑,骤然在黑暗里响起:“你儿子欠下的债,由你这当娘的和小丫头来肉偿佛爷,岂不是天经地义?有什么……不乐意的?”
他嘴上说得轻佻,肥胖的身躯却微微侧转,隐在阴影中的那只手朝背后迅速勾了勾手指。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几乎同时,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四面八方的树影、石后悄无声息地窜出,借着夜色的遮蔽,如一张收紧的网,向全神戒备、背靠背持剑而立的母女二人猛然合围!
火光跳动,映出露月蓉骤然绷紧的侧脸,和姜玥死死抱住“团团”、瞪大的鹿眼中反射出的、数点逼近的寒芒。
“玉兔,玉兔,随我心意!”
咒言脆生生落下,迎向白毛小萝莉的两道黑影正欲扑上,却见她腰间药杵银光骤然大盛——
“轰——!!!”
一柄通体流溢月华、大如磨盘的碎月蹦山锤凭空凝现,裹挟着风雷之声当空砸落!
地面猛地下陷,土石炸裂纷飞,那二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两滩模糊血肉,深深嵌进龟裂的坑底。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就在众人震骇失神的刹那,露月蓉美眸一凝,纤指拂过剑身:“花影——移形!”
月魄花魂剑应声绽出层层粉霞真炁,剑罡流转间凝成无数绚烂芙蓉虚影,将母女二人身影瞬息吞没。花瓣纷扬散开时,原地已空无一人。
几里外的子母山密林中,月华一荡,露月蓉揽着女儿悄然而现,只有鬓边微乱的发丝与尚在轻颤的剑锋,姜玥小手攥紧娘亲微凉的纤指,试图将自身真炁渡去。
露月蓉含笑摇头,轻轻扣住女儿手腕:“玥儿,不必。待寻到你哥哥,你须留着气力护他。”她抬眸望了眼被浓云吞没的残月:“眼下月华稀薄,你须留足真炁……以备不测。”
“娘亲,哥哥他……定会平安的,对吗?”
姜玥仰起小脸,鹿眼在昏暗中盈着水光,将怀中的“团团”搂得更紧。
露月蓉指尖拂过女儿银白的发顶,重重点头:“屿儿定会无事。我们先寻一处……”
话音未落,身后林间骤然响起纷沓的脚步声与嘶哑的呼喝,由远及近,速度快得骇人!
露月蓉柳眉骤蹙:“怎追得这般紧?!”当即拉起女儿的手,“走!”
母女二人身影同时掠出。
姜玥周身泛起清冷月辉,露月蓉则绽开绯色花影,两色真炁虽异却契,裹着她们如轻烟疾电,投入前方更密的漆黑山林。
石洞。
纸鹤施施然,飞到姜屿面前。
“师伯,回信了。”
他快速捡起纸鹤,手里掐法诀。
人间行走的白玉肉葫芦,笼着玉华光晕,出现在三人眼前。
凤栖梧乌发如瀑,垂落腰际,覆着半透白纱。
半幅轻掩住羞花玉容,玉莲冠束起一捧青丝,冷光幽然流转,一身素白薄纱道袍,仙气袅袅,柔若无骨,白衬贴胴体,饱满婀娜的肉葫芦,隐现纱下,裙袂翩跹似云。
“师妹,勿忧,姐收到来信,已即可启程。五日后,便可抵达子母山。”
纸鹤中传出凤师伯平稳的嗓音,随即便燃尽成一小撮灰烬,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姜屿看看身旁仅着一条连裤灰丝、碧眸低垂的苏璎珞,又瞥了眼远处面壁思过、恨不得缩进石头缝里的阿吉,挠了挠头:“苏姐姐,我和阿吉……先去寻些能蔽体的衣物来。”
“嗯,快去快回。”
苏璎珞低声应了,身影一闪,已没入石洞深处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阴影中。
姜屿不再迟疑,沉心静气。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竟同时流转起一丝翠绿与一抹淡粉的真炁,正是两日间与阿吉这个药引子,一起淫弄苏璎珞,再与她肏屄后,在体内炁海产生的异种气息。
他以指为笔,凌空急划,口中念念有词:“九宫移位,五行通幽。方寸之地,咫尺天涯——小挪移,启!”
咒言清越,指尖划过处,道道灵光凝而不散,竟在虚空中刻印出一个繁复而精妙的微型阵法轮廓。
他脚下同时踏出七星罡步,步法与指诀完美相契。
阵法即成,光晕流转。
他一步踏至阿吉身边,伸手拽住他后领:“走了!”
阿吉尚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景物猛地一晃、一拉。
唰!
两人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力吸入旋涡,瞬间自石洞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那未散尽的阵法灵光。
“娘亲,要不……让‘团团’去吧?它……应该能挡一阵……”
姜玥望着越来越近的幢幢黑影,又低头看向怀中安静的小兔布偶,鹿眼里满是不舍与挣扎。话音未落——
嗡!
周身空气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烈扭曲,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拧转!下一瞬,两道身影凭空跌现,重重摔在母女二人身前的草丛中。
正是浑身没有一件衣服的姜屿与阿吉。
姜屿尚在强烈的传送眩晕中,眼前景物晃动,耳畔却猛地炸开两道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哭腔的惊叫:“屿儿?!”
“哥哥!!”
惊喜的呼喊穿透夜色。
然而,未等这份猝不及防的重逢喜悦蔓延,四周黑影已骤然合拢!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映出一张张错愕继而狞笑的脸——追兵,已至。
“哎呦,小家伙,你果然命硬!”
淫弥勒那双小眼扫过姜屿赤条条的模样,肥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狞笑。
他大手一挥,魔教众人如群狼般缓缓合围,将四人死死困在当中。
姜屿眼角瞥过四周寒光,心里暗骂一声。他转头看向母亲,压低声音:“娘亲,可有多余衣物?”
露月蓉见儿子这般模样,心头一揪,却只能蹙眉摇头:“行李包裹……都失在山脚了。”
姜屿脑中急转,正苦思脱身之策。
“唳——!”
一声清越鹤唳如九天玉磬,骤然划破夜空!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只羽翼舒展如云的仙鹤破开厚重乌云,翩然而降。鹤背上立着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乌发如瀑直垂腰际,仅以一支玉莲冠松松束起半缕青丝,余下发丝在夜风中轻扬。
面上覆着半幅素白轻纱,朦胧掩去鼻梁以下容颜,只露出一双眉眼——那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月,眸光流转间自有冷光幽然。
一身素白薄纱道袍随风拂动,衣袂飘飘,恍若拢着周身袅袅仙气。
身姿窈窕,看似柔若无骨,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
正是白玉斋首座,凤栖梧。
她身侧立着一名青衫负剑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恭谨,正是其弟子王羽。
凤栖梧眸光淡淡扫过下方,在姜屿身上略一停留,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随即落向淫弥勒。
“本座面前,也敢逞凶。”
话音不重,却如冰珠坠玉盘,字字清晰。她甚至未从鹤背落下,只抬起欺霜赛雪的右手,并指如兰,朝着淫弥勒所在方向凌空轻轻一拂。
“嗡——!”
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无数肉眼可见的雷电虚影凭空凝现,每一瓣皆萦绕着凌厉剑气,如一场逆卷的暴雪,朝着淫弥勒与其周遭魔众无声倾泻!
“玄……玄天剑意?!退!!”
淫弥勒脸色狂变,嘶声狂吼,一身肥肉疯狂鼓荡起浑厚黑炁,双掌齐出试图硬挡。
噗噗噗噗——!
黑炁触碰到雷电剑影的刹那,如滚汤泼雪般迅速消融!
淫弥勒闷哼一声,护体罡气应声破碎,胸前僧衣裂开数道血口,肥硕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古木才堪堪止住。
周遭魔众更是惨嚎一片,倒地翻滚,修为稍弱者已是气绝。
凤栖梧收回手,掸去袖上微尘。她看向姜屿等人,眸光落在露月蓉身上时稍缓:“师妹,久违了。”
王羽紧随师尊翩然落地,朝露月蓉躬身一礼:“师叔。”他目光扫过姜屿时,嘴角恰到好处地扬起温雅浅笑,视线在露月蓉与姜玥身上不着痕迹地逡巡一圈,方才解下背上行囊递给姜屿:“内有我两件旧衣,师弟与这位……且先蔽体。”
姜屿接过,点头算是谢过。
他目光随即转向仙鹤背上——凤栖梧身侧悬着个素白锦囊,隐约透出衣物轮廓。
他仰头道:“师伯,可否借您一身衣裙?弟子尚有一位同伴……困在别处。”
凤栖梧垂眸看他,纱后目光静如深潭。她未问缘由,只轻抬皓腕,锦囊无风自动,滑落一件月白云纹罗裙,正好落入姜屿怀中。
“多谢师伯。”
姜屿将王羽的衣物塞给阿吉,自己抱起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罗裙,不再多言。
他闭目凝神,体内那缕新得的、交融着翠粉双色的真炁悄然流转。
食中二指再度并拢,指尖光华微吐,凌空疾书——此次符文更为简练,却隐隐牵动周遭灵气。
“阴阳为引,炁转回环。彼处标记,顷刻归还——小轮回,返!”
咒文方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瞬息间消失于原地。
石洞深处。
苏璎珞抱膝坐在火堆旁,正望着跃动的火光出神。忽觉身后气流微旋。
唰。
姜屿踉跄现形,怀里还抱着件女子罗裙。他不及站稳,已伸手拉住她手腕:“姐姐,快走!”
苏璎珞怔了一瞬,碧眸倏亮,反手握住他。两人身影再度被流转的灵光吞没。
林间空地。
灵光重聚,姜屿带着苏璎珞跌现当场。她身上仍只着连裤灰丝,墨绿长发凌散,骤然见光,下意识往姜屿身后一缩。
凤栖梧的目光落在这位异域美人身上,又淡淡扫过姜屿,白纱下的唇角动了动,终究未发一言,只将视线移开。
姜屿忙将罗裙披在苏璎珞肩头,低声道:“先穿上。”
王羽立于师尊身后,看着这凭空多出的、容貌秾丽惊人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面上笑意却愈发温润得体。
……
人数一多,仙鹤难载。一行人只得结伴徒步,朝着金陵方向昼夜兼程。
第二日深夜。
风裹挟着异样的锈蚀气味扑面而来,越来越浓。行至一处隘口,前方景象令所有人骤然止步。
月光惨淡,照亮了地狱般的战场残骸。
姜家车队的旌旗半焚,委顿于泥泞。
车架倾覆,箱笼破碎,绫罗绸缎与粮食货物混着暗红的血,浸透了整片土地。
尸骸横陈,有身着姜家服饰的护卫,有神机营制式皮甲的兵卒,也有粗布蒙面的山匪装束者,层层叠叠,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爆发的惨烈混战。
凤栖梧白纱外的眉尖一蹙。
露月蓉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目光急切地在尸堆中搜寻。姜玥死死捂住嘴,鹿眼里蓄满了惊惶的泪。
“那边。”
苏璎珞碧眸锐利,忽地指向一处倾倒的华盖马车残骸。
众人掠去。
车辕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半倚着碎裂的车板,胸前甲胄尽碎,一道狰狞的刀伤自左肩斜劈至腰腹,深可见骨。
鲜血几乎流尽,将他身下泥土染成一片粘稠的褐红。
正是姜家家主,姜无忧。
他双目半阖,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手中却仍死死握着他的佩剑,剑身崩了数道缺口,血迹干涸发黑。
露月蓉扑到跟前,指尖颤抖着探向他颈侧:“无忧……?”
姜无忧眼睫颤动,极缓地睁开一线,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她脸上,嘴唇翕动,却只溢出一缕血沫。
姜屿蹲下身,手飞快搭上父亲腕脉,触手一片冰冷。
他抬头,看向凤栖梧,眼中再无平日半分嬉笑,只余一片沉冷的黑:“师伯,可还有救?”
凤栖梧已无声靠近。她伸出二指虚按姜无忧眉心,一缕精纯至极的温润真炁渡入。
片刻,她收回手,白纱下的声音平静:“师妹,节哀。”
姜无忧的呼吸越来越弱,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涣散的目光掠过妻子惨白的面容,最终定格在姜屿脸上。
“屿……儿……”
他喉结滚动,用尽最后力气挤出遗言:“神机营……常青……勾结二房……三房……山匪是幌子……他们要的是……咳咳……姜家……百年根基……”
他又猛地呛出一大口血,瞳孔开始扩散,却仍死死抓住姜屿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逃……别……别报仇……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那紧攥的手骤然脱力,垂落下去。
露月蓉身形一晃,跌坐在血泊中,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姜玥“哇”地哭出声,扑到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上。
姜屿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父亲圆睁的、再无神采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带着威严或怒气的脸凝固成一片灰败的死寂。
没有哭喊,没有颤抖。
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和父亲血迹的手,很轻,很慢地,攥成了拳。
家没了。
临水姜家,就在这一夜,在他眼前,被背叛、杀戮和贪婪撕成了碎片。
凤栖梧静立一旁,白纱外的眼眸落在姜屿绷紧的侧脸上,轻叹一声。
苏璎珞走上前,沉默地伸出手,按在他肩上拍拍。
王羽垂首立于师尊身后,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悲悯与肃穆。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只是此地距金陵尚有五、六日路程,且追兵……”
远处,追兵的火光与呼喝越来越近。
姜屿松开攥紧的拳,掌心黏腻。然后,用这双沾血的手,极其平静地,合上了父亲不肯瞑目的双眼。
“娘亲。”
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我们该走了。”
他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间,已隐约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的锐响,火光在林木缝隙间明灭闪动。
神机营叛军与山匪的联合队伍,正如嗅到血腥的鬣狗,再度围拢而来。
……
一品宗师,一剑可破三千六百甲。
威名不虚,炁海却终有尽时。
连番恶战,纵是凤栖梧与露月蓉这般人物,亦感真炁流转滞涩。
师姐妹二人剑气交错,互为犄角,硬生生在潮水般的追袭中护着众人且战且走。
原本五六日可达金陵的路程,被生生拖慢,每一步都踏在刀锋边缘。
这日晌午,众人精疲力竭,勉强寻到一处隐于林间的溪流旁暂歇。
凤栖梧盘坐于一块青石上,周身萦绕的淡淡白雾缓缓收归体内。
她自入定中转醒,覆纱的玉容线条依旧冷冽,透出一丝倦色。
眸光转向正在溪边以指划地、写画着什么的姜屿。
“屿儿。”
她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比溪水更清冽几分:“周遭情形如何?”
姜屿停下手指,抬头,先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身侧不远处的苏璎珞。
几乎同时,苏璎珞碧眸微睁,一直悬在低空缓缓盘旋的一枚银铃轻颤,化作流光落入她腕间。
她迎上姜屿的目光,没看发问凤栖梧,简短回言:“二十里内,暂无异常炁机扰动。”
姜屿这才转回头,看向师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补充什么,见凤栖梧已重新阖上那双凛然的丹凤眼,再度沉入调息之中。
他将话咽了回去,默默低下头,继续在地上勾画那些无人能懂的复杂阵纹。
溪水潺潺,林鸟偶啼。
“师尊,您看,弟子寻到了您最爱的红酸果。”
王羽用衣襟小心兜着一大捧洗得水亮的鲜红果子,笑吟吟地快步走到凤栖梧身前。
见师尊并未抬眼,他神色不变,自然地转向一旁,拈起一颗最饱满的,越过正蹲在地上的姜屿,递向静静调息的苏璎珞。
“苏姑娘,走了半日,用些果子润润喉吧?”
苏璎珞碧眸微转,只淡淡扫了一眼那殷红的果子,便望向溪流对岸,吐出两个字:“不喜。”
王羽笑容一滞,手停在半空。
“嗤。”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姜屿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看也没看那位尴尬的大师兄,径直走到凤栖梧面前,恭敬抱拳:“凤师伯,弟子有一事请教。若珑骧师姐麾下的‘焚霄踏岳军’能调来一百精骑,可否荡平身后这些纠缠不休的神机营叛军与山匪?”
他话音一落,旁边便传来王羽略带讥诮的轻笑:“姜师弟,你可知‘焚霄踏岳’意味着什么?那是镇守北境、曾以三百骑凿穿北莽万军铁阵的天下强军。莫说一百骑,便是十骑,扫荡这些乌合之众也如沸汤泼雪。只是——”,他拖长了语调:“焚霄踏岳军非诏不动,无虎符调令,便是陛下亲至也难请出金陵半步。师弟此言,未免儿戏。”
凤栖梧缓缓睁开眼,白纱外的眸光清冷如旧,落在姜屿脸上:“羽儿所言不虚。焚霄踏岳军受国法军规双重制约,擅离驻地视同谋逆。你问此何意?”
姜屿抬起小脸,迎着玉观音审视的凤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师伯所言,弟子明白。”
“虎符调令,国之重器,自然难求。弟子只是想说——”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凤栖梧沉静的目光,又瞥了眼一旁面带讥诮的王羽,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更深了些。
“若弟子有办法,不需虎符,不涉谋逆,只需半日功夫,便能凭空‘请’来珑骧师姐身边二十亲卫,解当下之围呢?”
“哈哈哈……”
王羽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姜师弟,你这是被追兵吓糊涂了么?且不说我家骧儿此刻远在京畿道踏岳军大营,便是她肯借,你如何进得去那铜墙铁壁的军营?又如何让二十名亲卫凭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凤栖梧听到“我家骧儿”四字,眉心那点嫣红莲花钿一蹙。
她抬手,止住了王羽后续的话语,凤目看向姜屿:“屿儿,若以你此前传讯的纸鹤之术,送消息入营或可一试。但骧儿即便收到消息,要点齐亲卫、上报军司、再拔营出发……绝非半日可达。”
姜屿点点头,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伸出脚尖,点了点自己脚下那片以树枝和碎石临时布置、尚未完成的复杂图案。
“师伯,纸鹤只是传讯。而弟子脚下所布,乃是另一阵法——”他稍稍停顿:一字一句道,“周天挪移敕令阵。”
“此阵不借外物,不耗虎符,乃是以奇门遁甲中的‘空间折叠’之理为本。”
他见凤栖梧眸光微凝,继续解释:“弟子只需以特定手法,激活此间地脉中游离的灵炁节点,便可与远在金陵的‘焚霄踏岳军’大营军武煞气产生共鸣。再辅以定向传送之诀,便能短暂地……在这阵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二十人通过的临时通道。”
他抬起小手,比划了一下:“通道维持时间极短,仅够完成一次单向传送。且须军营内提前布下对应的‘接引阵眼’,内外呼应,方能成事。”
王羽脸上的讥笑渐渐凝固,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凭空开辟传送通道?这已近乎传说中的神通!
凤栖梧静默片刻,白纱下的目光落在姜屿脚下那看似杂乱、却隐隐含着某种规律与灵韵的图案上。
“你如何确定,骧儿营中,有人能布下这‘接引阵眼’?”
闻言,姜屿嘴角弯了弯,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数只纸鹤,托在掌心。
“这些纸鹤上有弟子连日提前绘制好的接引阵法,师姐,它只需按照编号一一铺开便可!”
溪边一时寂静。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流潺潺。
凤栖梧望着那一沓符纸折成的纸鹤,目光又落回姜屿那双清澈却异常笃定的眼眸上,缓缓颔首:“屿儿,你有几成把握?”
“若有师伯与娘亲护法,确保阵法不受干扰。”
姜屿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再得苏姐姐以铃音助我稳定周遭五十丈内的灵炁流向……”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如此,九成把握总是有的。”
王羽在一旁面色变幻,没忍住插话:“你倒是谦虚!”
姜屿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总得留上一分……怕自己太过骄傲嘛。”
“噗嗤——”
一声极轻的、仿佛冰雪初融的轻笑,自白纱后逸出。
几乎同时,另一道更娇慵的“咯咯”低笑也随之响起——竟是凤栖梧与苏璎珞二人,一冷一妖,同时被这句话逗得失笑。
王羽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师尊对任何人露出这般近乎愉悦的笑意,即便隔着一层纱,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眸光也做不得假。
而那位始终对他冷淡疏离的异域美人,笑眼弯弯地望着那小子,碧眸中水光潋滟。
姜屿仿若未觉,笑吟吟地看向王羽:“至于王师兄……左右无事,不如再去多摘些红酸果?待会儿珑骧师姐的亲卫到了,总得有些招待才是。”
“咯咯……屿儿倒是会替人安排。”
苏璎珞以袖掩唇,眼波横流。
凤栖梧跟着促狭王羽:“他可个当宰辅的大公子,你敢这般安排他?”
王羽看着从未对自己展露笑颜的师尊,又瞥见那波斯美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胸口一股郁气骤然翻涌。
他脸上青白交加,最后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猛地一拂袖:“无妨,徒儿谨遵师命,就是!”
金陵城北,京畿道,踏岳军大营。
中军帅帐内,烛火将四壁照得雪亮,却驱不散北境舆图上那沉重如铁的寒凉之气。
一道高挑身影正凝立于图前,玄底赤纹的轻便戎服紧贴身躯,勾勒出肩背流畅而隐含力量的线条。
腰束玄黑带,其上悬着令符、短匕,与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哨。
长发以一根再寻常不过的乌木簪利落绾在脑后,一丝不乱,露出修长脖颈和清晰的颈骨轮廓。
凤栖梧座下首徒,执掌焚霄踏岳铁骑的统领,珑骧。
烛光跃动在她脸上。
眉如出鞘之剑,斜飞入鬓,锐利弧度。
一双桃花眸映着火光,亮得惊人,不显妩媚,肤色是常年在北境风沙烈日,浸润出的匀净蜜白,唇线习惯性地微微抿着,不见笑意。
帐内静得只闻烛芯轻爆的噼啪声。
她目光锁死图上某处关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舆图边缘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北莽铁骑试图凿穿防线留下的印记。
忽地,帐帘无风自动,一线极淡的月华混着夜风卷入。
珑骧几乎在帘动刹那已然转身,探手如电,五指精准拢住那点飞至面前的微光,是只朱砂符文已然黯淡的素白纸鹤。
触手微温,尚带着百里疾驰后的余韵。
她合掌,闭目。
指尖真炁轻吐,触动符文中封存的讯息。
先是一段清冷似雪水淌过玉石的女声,寥寥数语,直陈危局、方位,字字清晰,正是师尊凤栖梧。
紧接着,另一段更活泼些、却条理异常分明的意念流入识海。
详细阐述了追兵构成、己方劣势、一处名为“周天挪移敕令阵”的接引阵图,以及一个胆大包天却环环相扣的救援计划。
末尾,还附了个小小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意念波动——是师弟姜屿。
珑骧骤然睁眼!
眸中似有寒星炸裂,锐光迸射。
没有任何犹豫。
她旋身至紫檀帅案前,铺开特急军令用笺,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内容简洁至极:赤鳞卫二十,校场西角,全甲待发,司阵官即刻听用。
同时,清冽如金铁交鸣的喝令已掷出帐外:“赤鳞卫,点二十骑!全副披挂,校场西角待命!”
“传司阵官,即刻来见!”
帐外阴影中传来两声低沉短促的应诺:“得令!”脚步声迅速远去,干脆利落,毫无多余杂音。
不过十息,一名身着靛蓝司阵官服、面容精干的中年军官已掀帘而入,抱拳肃立:“统领!”
珑骧将刚刚绘就的阵图,那由姜屿传来、她已瞬息间理解核心的接引阵眼,推至案前,指尖点在几个关键符文上:“以此图为基,校场西角,布接引阵眼。给你一刻钟。要稳,要快,不得有丝毫误差。”
司阵官目光扫过阵图,瞳孔微缩,显然是认出了其中涉及的高深空间之理,却无半分质疑,只沉声道:“必不辱命!”
双手捧起阵图,疾退而出。
帐内重归寂静。
珑骧走回舆图前,目光却仿佛已穿透帐壁与百里关山,落在某处正被血腥气笼罩的山林溪畔。
小姜屿,仅有这种神通!?
……
数百里外,山林溪畔。
黑压压的追兵,源源不断从林木阴影中涌出。
火把的光杂乱晃动,映亮一张张贪婪或狰狞的脸。
箭矢尖啸着划破空气,织成一片致命的雨幕,钉在树干、岩石上笃笃作响,偶有漏网之鱼迫使战圈内的身影急闪。
凤栖梧与露月蓉背脊相抵,互为支撑。
凤栖梧剑光皎洁,如紫雷倾泻,清冷孤高,将正面袭来的箭雨刀光尽数绞碎。
露月蓉的月魄花魂剑则舞出漫天绯色剑罡,似春日繁花骤放,绚烂夺目,护住侧翼与后方。
苏璎珞身影如鬼魅,在战圈边缘游走。
九尾狐影鞭化作一道道吞吐不定的幽暗长蛇,专寻敌方阵列衔接处的破绽,或卷飞兵器,或锁喉断骨,狠辣刁钻。
碧眸在火光映照下冷静得近乎冷酷,每一次出手都高效致命,为中央的师姐妹分担着巨大压力。
王羽亦在战团中奋力搏杀。
他剑法确得白玉斋真传,光华璀璨,修为扎实,剑锋过处,已有数名悍匪溅血倒地。
然而他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瞥向凤栖梧的方向,渴望那清冷的目光能有一瞬落于自己身上,哪怕只是确认安危。
凤栖梧的剑气守护着每一个人,可偏偏漏了他。
一次侧翼突袭,三名山匪合围一名踉跄后退的负伤姜家护卫。
王羽瞥见,心中一紧,硬生生扭身,拼着左肩被一刀风擦过,衣袍破裂,血痕立现,手中长剑却如疾电般连点,将那三名匪徒刺翻。
他喘息着回头,正欲开口向不远处的师尊示警另一侧缺口,却见苏璎珞的长鞭已如预判般凌空卷至,将两名趁机摸向凤栖梧身后的神机营弩手抽得筋断骨折,惨叫着跌飞出去。
凤栖梧剑势微顿,朝苏璎珞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那一点赞许的示意,如冰锥刺入王羽眼中。
他胸口一股郁气骤然翻腾,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手中长剑嗡鸣,招数陡然变得狠厉狂放,不再讲究章法效率,而是带着一股发泄般的躁怒,猛地杀入前方匪群之中,剑光过处,血肉横飞,一时竟将那片敌军逼退数步,却也引得更多敌手嚎叫着向他围来。
战圈外一处草木茂密的山坡上,姜屿、姜玥与刚刚草草包扎、脸色灰败的阿吉,正伏在潮湿的泥土与腐叶间。
姜玥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哥哥姜屿的袖口,鹿眼睁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修罗场般的景象,每一次刀剑碰撞、每一声濒死惨叫都让她身子轻颤。
另一只手将变得有些黯淡的“团团”搂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阿吉趴在旁边,苦瓜脸上冷汗涔涔,他咽了口唾沫:“少、少爷……咱们真……真不过去搭把手?夫人她们……”
姜屿对妹妹、阿吉的话,恍若未闻。
他全部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体内那两缕微弱却顽强交融流转的绿粉真炁上,脚下即将彻底完成的阵纹。
汗水沿着他额角滑落,滴入眼中,眨眼都嫌浪费时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唯有那双乌亮的眸子,亮得骇人,计算着每一个呼吸的时机。
下方,战况已臻白热化,险象环生。
一名潜伏在树冠中的神机营叛军校尉,觑得凤栖梧因援护露月蓉而露出的一丝微小转圜空隙。
他眼中凶光一闪,引弓如满月,淬着幽蓝毒芒的三棱箭簇悄无声息地脱离弓弦,绕过纷乱的剑气余波,毒蛇般噬向凤栖梧毫无防护的后心!
“凤前辈,小心——!”
苏璎珞骇得失声大吼,不顾身前劈来的刀光,拧身就想扑去,却已鞭长莫及!
凤栖梧灵觉敏锐,几乎在苏璎珞出声,同时已心生警兆,手中长剑回撤格挡已来不及,另一侧却有三名敌手悍不畏死地猛扑上来,封死了她闪避的空间!
千钧一发,生死立判——
山坡上,姜屿一口咬破舌尖,剧烈的腥甜在口中炸开,混合着体内最后所有压榨出的绿粉双色真炁,化作一团炽热精血,“噗”地喷在脚下阵眼核心!
“阴阳轮转,敕令通幽!周天挪移——开!!!”
平地惊雷,炸响在山坡之上!
刹那间!
以姜屿身躯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剧烈震动!
无数道翠绿与粉红交织的璀璨光柱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密密麻麻古老玄奥的符文疯狂旋转、碰撞、重组,形成一个庞大而深邃的能量漩涡。
下方战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奋力搏杀的白玉斋众人,还是凶狠围攻的追兵,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之力震慑,动作齐齐一滞!
那支致命的毒箭被狂暴紊乱的灵气乱流一卷,顿时失了准头与力道,歪斜着“夺”一声,深深钉入凤栖梧身旁三尺外一株古树的树干,箭尾犹自剧烈颤动。
漩涡中心的强光,向内收缩、凝聚。
低沉的声响取代了光华的呼啸,雷霆怒马,铁蹄叩地!
光影终于彻底敛去。
二十骑玄甲骑士,悄无声息地屹立而显。
人马皆覆墨黑玄甲,甲片幽暗无光,却流转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面甲遮覆,唯有一双双眸子透过窥孔露出,沉静如古井,锐利如鹰隼,无喜无悲。
二十杆丈二乌杆赤焰旗枪斜指地面,枪尖一点暗红如凝结的血,枪杆随着战马呼吸微微起伏,二十头蓄势待发的玄铁凶兽。
为首一骑,格外醒目。
战马通体漆黑如最深的夜,唯有四蹄雪白,仿佛踏着未化的寒霜。
肩高过人,骨骼雄健,筋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顾盼间神采飞扬,桀骜不驯,正是闻名北境的龙种名驹,踏焰骓。
马背上,将军身姿笔挺如枪。
依旧是那身玄底赤纹戎装,外罩一领玄黑织金斗篷,此刻无风自动,于身后猎猎飞扬,衬得她身影愈发挺拔孤峭。
手中倒提一杆蚩尤旗枪,枪缨如血。
珑骧美眸如电,瞬间扫过下方混乱战场,在姜屿等人藏身的山坡略一停顿,眸光锁定下方那些犹在愣怔的追兵,清冽冷叱之声响彻整片山林:“焚霄踏岳——赤鳞卫在此!”
“犯我师门者——”
“杀无赦!”
“杀——!”
二十名赤鳞卫齐声低吼。
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激昂的呐喊。
下一瞬,二十匹战马同时启动!
铁蹄叩地,由缓至疾,不过数步便已加速至巅峰。二十骑玄甲洪流沉默地倾泻而下,朝着追兵最为密集的前锋阵地。
碾压!冲锋!
马蹄踏碎泥土,枪锋撕裂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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